9、雪夜密谈 “你错了， ...
-
大厅内鸦雀无声，“盗剑贼”这个名号祭出之后，原本的纷纷议论顿时归为一片寂静。众人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注视着那个当今江湖上首当其冲的大恶人。
秦天早已习惯了这番情景，因此她表情如旧，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仿佛视众人如无物。李南风自然不会忘记在沈七的葬仪第二天的那个夜晚，他与巫山云是如何突然遇到这盗剑贼，又是如何被她和一群明教杀手打晕。那时他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竟有一面海水江崖旗，还以为这些都是沧澜山庄搞的鬼……没想到转眼间这盗剑贼竟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洛剑梅的手下了。
李南风理了理衣襟，盯着她道：“就算……就算你是盗剑贼又如何，那，那袁绽还是没有资格继续当恶人谷指挥！不如现在就由我们在场的诸位帮主来做一次举手表决，赞成袁帮主退位的举右手，不赞成的请举左手。”
说着说着，他又将矛头再次转移到了袁绽身上，并且话音刚落，便立刻带头举起了右手。
霎时间，场内便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举起了右手，只余下零星几人举着左手，也有一些人是哪只手都没举。放眼望去，举起右手的那些人中自然绝大部分都是李南风为主的那些老资历帮主，但除此以外也有不少新面孔。想来这李南风虽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袁绽的无能却是大家心中忍耐许久的，平时碍于他总指挥的身份不好明言指出，如今刚好赶上李南风带了这么一个头，便都鼓足勇气举手表了赞同。
洛剑梅在厅内环视了一圈，除了他自己没举手以外，几位名气比较大的帮主之中还有那鬼杀堂的陆逍也投了弃权票。巫山云是由独孤裘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举了左手维护独孤裘的师父，可从她的脸色来看，显然就连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这么说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赞同袁帮主您退位咯？”李南风得意的眯起一对狐狸眼，“袁帮主，那么也就只有请您将凛风堡的这张龙首椅子让出来了。”
袁绽两条刀眉竖立着，紧闭的嘴唇微微发抖，脸上既有屈辱，也有愤怒，更多却是惭愧。他将肩上的血红披风一手撕下，转过身子，目光灼然的望着那张盖着虎皮的龙首座椅，怅然道：“师父……是徒弟没用，不能像您一样带领恶人谷走向辉煌，日后黄泉路上重逢，徒弟也再无脸面去见您了……”
不料那李南风听闻此言，却是仰首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像孙申一样带领恶人谷走向辉煌？别开玩笑了！恶人谷之所以会有今天，正是因为孙申那蠢货中了浩气盟的圈套，才使得这十几年来我们恶人谷的兄弟们都过着人不如狗的日子！孙申就是恶人谷的败类，从今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个败类的名字！”
“你说什么？！”袁绽大吼一声，作势便要朝李南风扑过去，却被一醉堂的一干弟子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地上，“不许你侮辱我师父——！！！”
“我便是侮辱他又怎么了？！你还当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恶人谷指挥吗，嗯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把龙首椅让出来了，便能安然无恙的从这凛风堡里走出去。”
“你还想怎么样？”
李南风提嘴一笑，说道：“哼，依照恶人谷的老规矩，若是身为指挥却连输三场据点之战，该作何罚？”
众人之中无人敢作答，唯有方才帮着李南风举手投袁绽让位的那位姓何的老帮主摸着须冉道：“嗯……若是依照老规矩的话，是要处以‘火烙’之刑，只不过这老规矩自孙帮主以后，便再也未被启用过……”
李南风却迫不及待地喊道：“来人啊！给袁帮主以‘火烙’伺候！”
话音一落，那些一醉堂弟子便要将袁绽绑出厅外，巫山云见状，忙命手下弟子挡在门前。
“李南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巫帮主，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吧。这老规矩又不是我李南风一个人定下来的，而是恶人谷中诸位前任指挥所定，巫帮主你可别坏了规矩啊。”
巫山云恨得咬牙切齿，袁绽却对她摇了摇头，说道：“罢了，云儿。恶人谷如今势颓确实是因我无能所致，我作为徒弟未能完成师父的遗愿，作为师父未能保护好徒弟，与死去的师父和徒弟相比，我受的这点罚根本算不上什么……”
“哈哈哈，袁绽，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拉出去！”
一醉堂众人将袁绽捆出了大厅，押着他跪在了那根飘扬着凛风堡战旗的九龙石柱前。洛剑梅、秦天与苏新辰亦随着人群一同赶到了厅外，只见袁绽已被一群喽啰扒下了上衣，在西昆仑的冰天雪地之中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另几个恶人谷弟子已经端出了一盆烧得火红的炭盆，其中一名大汉将盆中倒立着的一柄铁如意拔了出来。
袁绽背着双手跪在地上，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那大汉手执铁如意慢慢绕到袁绽的身后，滚烫的铁如意深深地压进他脊背的皮肤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袁绽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全身不住颤抖。饶是如此，他依旧双唇紧闭，怒目而视，没有显示出任何畏缩之意。
“哈哈哈哈，袁帮主实乃真英雄，真男儿！来，再给他多烙几个印记，让他好好记住恶人谷对他的栽培之恩！”
李南风的笑声回荡在这偌大的广场前，第二柄铁如意也再次烙在了袁绽的脊背上。原先的伤口已然皮开肉绽，被烫伤的边缘卷起了黑色的焦皮，烫伤的部分则暴露出了暗红色的焦肉。袁绽额上汗如雨下，已然被这烙刑折磨的面容扭曲，神志不清，而李南风却命令那大汉拿起第三柄铁如意。
“可恶……”
苏新辰看不下去，气冲冲地便要上前为袁绽出头，却被洛剑梅一手拦下。
“兄长，你？？”
“莫要冲动。”
秦天眼珠子一瞥，见洛剑梅的脸上一片平静，虽然眼睁睁地望着袁绽饱受火烙之刑折磨，却与平时听书看戏时的表情并无区别。难道他还是与从前身处中立帮会时一样，对这些阵营争斗毫不在意？
那头的巫山云却按捺不住了，一头往那一群一醉堂弟子里冲进去，拔出长剑便要向李南风刺去。那李南风早料到会有这一幕，身旁尽是高手围护，巫山云的剑锋还未抵达李南风胸前，手中长剑便被人一掌劈落。李南风一把抓住巫山云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恶狠狠地望着她笑道：
“巫帮主，做人可别这么不知好歹呀……要是把我惹急了，可别怪我把你和独孤裘的那些丑事统统抖落出来。”
“李南风！！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李南风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目光却在巫山云胸前缀着的那朵银莲花旁来回游移。就在这时，一名一醉堂弟子突然急匆匆地跑到了李南风的身边，捂着嘴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双兔衔桂？那人当真是这么和你说的？”那李南风疑惑地问了一句，将手中的巫山云推至一旁，从那一醉堂弟子手中接过了一封黑色的、缚着精致玉扣的信笺，展开来一读，顿时脸色一变。
“算了算了，袁绽，我今日便饶你一命！反正这龙首大会为期两日，待我明日夺得恶人谷指挥之位后，再找你慢慢算清旧账。”
说完，这李南风便急匆匆的带领一众一醉堂弟子拂袖而去。
“袁帮主！袁帮主你怎么样了！”
“快，快去找人来替袁帮主治伤！”
巫山云以及一群曾受百战阁庇护过的小辈纷纷朝袁绽身旁围了上去，人群外，苏新辰脸色阴沉地望着袁绽伤痕累累的背影，喃喃地说道：“袁帮主是个真汉子，我苏新辰佩服他，恶人谷如今会变成这样，根本不能全部怪到他一个人身上，可他还是全部扛了下来……”
说着，他眉峰一皱，又转头看向了眼前的洛剑梅。“我不明白，兄长您明明是江湖一代名侠，可为何眼见袁帮主受辱却不肯出手相助？难道您能忍受李南风这样的小人今后继续在恶人谷中为非作歹吗！”
“你错了，我早已不是什么江湖名侠，如今的我是‘恶谷三邪’之首。” 洛剑梅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又转头向秦天问道：“天哥儿，方才李南风接到那封信函时所说的话，你可曾听见？”
秦天点了点头：“听见了。”
“呵，狡猾的兔子终于出窝了……”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苏新辰看了看秦天，又看了看洛剑梅，一脸不解地问道，“什么兔子？什么出窝？刚才李南风说了什么吗？我怎么没听见？”
洛剑梅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苏新辰道：“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替袁帮主出头，我现在恰好就有一项事关袁帮主声誉的重要任务派给你，只是这任务极其艰难，甚至九死一生，你敢不敢接受？”
听见这话，苏新辰先是愣了一下，便立即踌躇满志的应道：“当然！”
“那好，”洛剑梅又望向秦天，“既然苏新辰不在，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办，今夜便只有劳烦天哥儿你一人前去了。”
“好。”
秦天脸上虽是面无表情地应道，拳心却暗暗握起，心中想着定要将那指派六道杀手暗杀洛剑梅和洛小雨兄妹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
浑圆的月盘在漆黑的夜空中高高悬挂，银辉洒在雪海冰原之上，反射出淡淡的银辉。月光下，秦天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枯枝上，俯视着那幢被一醉堂弟子层层把守的小房子。
龙首大会历来以两日为期，前来参加会议的各方帮主便可在会议之期时自由寄宿在凛风堡之中，反正这凛风堡的场地是足够宽敞的，容纳个上百上千人也绝不在话下。李南风这人要求极为苛刻，自然挑选了方位最好的一座别苑单独居住，秦天便在这别苑后的树枝上枯坐了一夜，倒也没有一点困意。
不一会儿，那别苑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李南风果然披着一件白色斗篷，出现在了别苑门口。
秦天直起身子，见李南风对左右跟随的护卫说了句什么，那两名虎背熊腰的护卫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一人提着一盏亮黄的灯笼，往凛风堡的西北方走去。秦天杏目一眯，纵身从枯枝上跃起，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
话说这凛风堡的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铁壁之外更是有恶人谷弟子彻夜巡逻把守。那李南风十分精明地绕过了一路上可能遇见的所有恶人谷巡卫，最后停在了凛风堡主楼旁的一出阴暗的角落里。秦天藏身在他后方，见他抬头望了望，便突然脚下生风，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凛风堡二层的檐角上。这李南风虽然功夫不咋的，轻功却是真的不错，仅凭他这一记梯云纵过后，手中的灯笼仍未熄灭，便可见他轻功之利落。
眼见那李南风又沿着屋角连跳了三四层，秦天便也从黑暗中摸了出来，在空中凌风一踩，跟随着李南风的路径一起往上飞。这凛风堡的主楼本是一半镶嵌在西昆仑高地的冰川之中，因此那李南风跳到凛风堡的屋顶上后，便又酝足了内力，沿着陡峭的冰川飞檐走壁到了雪峰之顶上。
彼时，天上的月光已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天边渐渐亮起的晨曦。秦天从脚下的屋檐上抓起一捧雪，往空中一洒，以一招暗沉弥散之法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再脚尖一踩，腾空而跃扶摇直上，无声无息的落在了雪峰顶的悬崖边上。
“你终于来了……。”
夜色之中，早已有人等候在了雪峰之顶上，秦天忙一闪身，躲在了悬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面。但听得那人又慢慢地向前走来，对着站在巨石前的李南风说道：“李帮主，我已经在这儿等候你多时了，你要知道商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哼，什么‘双兔衔桂’，弄得神神秘秘的，”李南风除下了罩住大半张脸的斗篷，灯笼的火光在他的脸上闪闪烁烁，“天道君，你把本帮主叫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我让李帮主前来是为了提醒你一句，你想杀的那个人似乎还没有死。”
“什么？！你是说……怎么会？你的手下不是亲眼看着他咽气的吗！”
“或许是情报有误也不得而知，我已经另外派了一批杀手赶去收拾残局，现在不过是先行告知李帮主一声罢了。”
“连这么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也解决不了，声名赫赫的六道也不过如此！”李南风气急败坏地骂道，“对，还有那洛剑梅！我可是花了重金向你们买下他的项上人头的，可如今呢？他还是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龙首大会上，他的随从甚至敢当面顶撞我！！若是让他坐上这指挥之位，那这恶人谷内还能有我李南风的立足之地吗？”
秦天目光一沉，看来那背后收买六道杀手刺杀洛剑梅的人，果然便是这李南风无误了。
李南风与洛剑梅不睦已久，自然是因为洛剑梅如今在恶人谷内威望过高，这李南风生怕他夺了自己的风头，抢走那唾手可得的阵营指挥之位。可她万没想到这人竟然为了坐上指挥的宝座而与六道勾结在一起，花钱刺杀与自己同为恶人谷一方的洛剑梅。恶人谷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谷内众人更应该团结一致，可这人却像是根搅屎棍一样唯恐天下不乱，再想起白天种种情形，她便更觉得这李南风简直卑鄙可恶到了极点。
巨石前面又传来沉而不怒的笑声，秦天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只瞧见站在李南风对面的那人脸上戴着一张暗金色的雕纹面具，颀长的身形裹在一袭华贵无比的黑色貂皮斗篷里。
“李帮主，今夜我亲自邀请你前来相聚，所为的第二件事情正是与这位洛剑梅洛帮主有关。这个洛剑梅，我不仅不会替你杀他，而且我还希望明日的阵营指挥推选仪式上李帮主你能主动退出，将恶人谷的指挥之位让给洛剑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夜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