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龙争虎斗 要说当今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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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辉镀川，北风呼啸，冰蓝色的澄空下坐落着西昆仑高地上最恢宏的一座堡垒。
三尺高的青铜麒麟威风赫赫地立于庭前台阶两旁，虽有斑斓，但很明显已经被人在近期特意修整过；一幢九龙戏珠石柱高高地竖立在庭中石台之上，俯视着冰川下广阔无垠的雪原，石柱上顶端的“凛风堡”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四方形的铜墙铁壁将堡垒重重围护，半倚在冰川之中的铁色高楼为沧雪半掩，浩如万年。
火红色的“战”字旗迎风招展，如点点星火一般，遍布于这一片蓝色大地。
自高原上铺垫而下的石台阶，如一条盘桓在冰川上的黑蛇一样蜿蜒曲折，川脚下门庭若市，早已排布了一条长长的马车队伍，而每一辆马车四周都至少有百八十名身着红衣的恶人谷弟子随车护卫。
这些从马车里下来的极恶之徒中，有的凶神恶煞、满脸横肉，有的则贼眉鼠目、看上去阴险狡诈，他们高矮胖瘦、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特点是无不前呼后拥，排场十足。饶是如此，他们之中却依然很少人有资格能从这方铜墙铁壁的正门里走进去。大部分前来参加龙首大会的恶人谷帮主只能站在凛风堡的大门外瞻仰一下九龙石柱，最后由侧门而入。
要说最有资格从这凛风堡的正门踏进去的，于当今恶人谷中，莫过于五人。
百战阁帮主、现任恶人谷龙首袁绽自不必说，而与百战阁同为昔日“恶谷三霸”的汉水帮早已不复存在，余下的一醉堂帮主李南风仍旧威赫一方，与袁绽一样同属恶人谷中资历最老的一辈。
而今龙首大会上，最引人注目的正是近年来恶人谷众帮会中的三个新起之秀，人称“恶谷三邪”。
吱呀——伴随着齿轮机关的扭动声，铁壁正前方的巨大木门缓缓张开。
“快看！是踏浪轩的巫帮主，果然英气十足，不让须眉，真是女中豪杰啊！”
“踏浪轩可是坐拥枫华谷的啖杏林、枫湖寨两大据点的大帮派，帮主巫山云出身华山纯阳，虽为女儿身，却性格刚直，义薄云天。”
“哎呀，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巫帮主这样鼎鼎有名的女帮主就好了，那时我一定安排十几名眉清目秀的小道长作跟班，天天任由我前呼后拥，嘻嘻……”
人头攒动的浪潮之中，一名年纪轻轻，身穿赤红色束身长裙的道姑雷厉风行地自白马上跨下，身后亦跟随了好几十名踏浪轩护卫。她长发垂腰，广袖拂风，笼罩着丰满胸脯的白色抹胸上缀着一朵银灿灿的莲花型饰物，眉宇间潜藏几分阴郁，眼梢因练功过于急进而显现出了两瓣红羽一样的印记，桃花型的唇瓣也因此变成绛紫色，于英气中平添了三分妖媚。
巫山云仰头望了一眼那九龙石柱，回想起昔日她随独孤裘一同在凛风堡内商量阵营大计时的情景，目光微微一动。良久，她又一言不发地抬起一只右手，她身后的护卫恭恭敬敬地将赤色请帖递到她的手中。
“今年的龙首大会，与去年比起来更加萧条了啊……”她简短地叹了一句，低头查看着请帖上写的名单，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一片鼎沸之声。
“呀！！是鬼杀堂的陆帮主！我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脸好烫，头好沉，胸好闷……我要昏过去了！”
有人兴奋地尖叫道。
“真不知道那些臭娘们儿有什么好起哄的。陆逍这家伙平日里总是惹是生非，恶人谷内有好几次声势浩大的内战都是他们鬼杀堂挑拨起的，真亏他能夺得融天岭的烈日岗、神池岭这两个据点，也不知流了谷内多少兄弟的血。”
也有人一脸不满的小声嘀咕道。
“谁让他陆逍是明教出身呢？明教的功夫最是阴险歹毒，什么‘暗沉弥散’，什么‘怖畏暗刑’，用的都是背地里伤人的招式。要是光明正大的对打，那陆逍能打得过我？哼，当年的大光明寺之战怎么就没把这些异族人统统杀光？”
也有人故意拔高了嗓子大声挑衅。
巫山云回头望去，恰好看见陆逍在一群身着白衣、头戴兜帽的明教刺客的包围下穿过巨门，左耳上串的那枚充满异域风情的金色耳环，与他那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一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额发油光水滑的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邪气十足的浅色瞳子，可以说他们这一代恶谷新秀之所以会沾了个“邪”字，十有八九都是因为陆逍这个人。
陆逍与巫山云的目光刚对上，便立刻唇角向上一歪，露出了一个痞气十足的坏笑。巫山云一见到他露出这个标志性的邪笑，便立刻移开双目，假装没有看见他这个人。不料身后还是传来了某人拖得长长的腔调。
“哟——这不是巫帮主吗，怎么一见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样，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他的官话仍说得不算十分标准，尾音带着奇怪的上扬。巫山云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去看向他。
“上次你在融天岭将我手下送信的副统领打成重伤，我没有在这里与你大打出手，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巫山云抬起眼睛，语气冷漠地说道。
陆逍将手中的龙首会请帖往前来迎接的百战阁弟子怀里一扔，边笑边领着一大票鬼杀堂帮众朝着巫山云走来。“巫帮主如此说可让我觉得很是委屈啊，你可知道你那位前来送信的小道长有多牛气吗？从踏入我帮会领地的那一刻起便几乎全程鼻孔朝天，还污蔑我和六道的人沆瀣一气，说我是暗中买了六道的杀手才打赢了饮马堂的百里帮主。笑话啊！谁不晓得六道是我们明教弟子中的叛徒、异端，我又怎会和那种人联手？”
“既然打都打了，你又何须过来与我套近乎？”巫山云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向绕过九龙柱旗，继续往凛风堡的主楼方向走去。
“哎，打你副官是一回事，与你结交又是另一回事啊，这怎么能一块儿算呢？”陆逍笑着紧随在她身后，边走边说道，“中原人大多虚伪狡猾，但我听闻巫帮主却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好汉……噢，‘好汉’这个词可能用得不太准确……”
巫山云知道陆逍这人最爱找人麻烦，他存心过来找自己搭话绝不是套近乎如此简单，便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转而向自己随身护卫的一名天策小将问道：“他还没来么？”
“回帮主，属下已于三日前将请帖准时送达，眼下时辰将近，估计应该快到了。”
陆逍望了望那天策小将，又看了看巫山云脸上隐隐显现的焦虑，笑着问道：“巫帮主焦心等待的，可是与我们并称‘恶谷三邪’中的那一位？”
巫山云顿了一顿，两只眼睛定定地看向陆逍。
“不错，正是他。”
白衣道长躬着身子从红顶马车中钻出来，一手扶着随身护卫的右臂，行止缓慢而优雅。他星目灼热，白净如玉的脸上带着温文有礼的微笑，所到之处，寒冷的空气中也为之融化成一阵淡淡的梅香，在这四处尽是凶神鬼煞的恶人谷中，简直如一缕二月春风般令人倍感舒畅。
当然，这般的温润儒雅，在那些过惯了糙日子的大恶人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哈哈哈，这是谁家的大少爷，自以为入了名门纯阳就妄想来凛风堡出风头？我用两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给捏死！”
“竟然只随身带了两名护卫，真是没见过这么寒酸的！恶人谷果然是不行了啊，这龙首大会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啧啧……”
“——嘘！你们懂个屁啊！！！”
也有人赶紧低声制止道。
“你们可知那位道长是谁吗？！”
说话的人瑟瑟发抖，望着那三个背影的眼神中既有敬佩，也有恐惧。
守在凛风堡正门的黑壮大汉一脸不屑的打量着眼前的白衣道长，然而在他看到那张递过来的红色请帖上的姓名之后，却立刻脸色大变，毕恭毕敬地退至一旁，命众恶人谷弟子赶快开门。最后，这守门大汉与现场所有人一样，目送着这寥寥三人在万众瞩目之下穿过了巨大木门，目光最后在那名穿着一身夜斩白的护卫身上再三停留了一番。
“洛帮主！”
巫山云一见到来人便面露喜色，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巫帮主，令你久等了，我们在长乐村附近抓住了几个浩气盟的探子，耽搁了片刻……咳咳……”洛剑梅刚抱拳回以一礼，突觉喉间一痒，又不禁轻咳了几声。见状，跟随在他身后的秦天连忙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将一件陈旧的南皇道袍披在了他的肩上。
“雨儿她定是心知我在江南待惯了，连华山也很少回去，必然不能适应这样的极寒天气，便嘱咐你将这件陈年厚衣带上，对么？”洛剑梅用手拢了拢外袍的襟口，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秦天沉默不语，只是转头看向了眼前的另外两人。目光与陆逍的相交时，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小小惊讶，旋即又归为一片平静。陆逍眯着眼睛望了她一眼，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痞气，垂下眼眸，对洛剑梅微微一颔首。
“早已听闻洛帮主的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是我陆逍的荣幸。”
一旁的巫山云却满脸惊讶地望着他：这个混世魔王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彬彬有礼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洛帮主真不愧是江湖名贤啊，竟然让陆逍这种人也不得不对他敬让三分！
洛剑梅笑着回礼道：“陆帮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作为，才叫人刮目相看。我听闻陆帮主手下的鬼杀堂曾经重创浩气盟的义倾城，唐青作为‘浩气四贤’之一，实力非凡，陆帮主武艺可见一斑。”
陆逍摆手笑道：“那算什么，我明教功夫本就十分克制她唐家堡，她帮会中大部分人又都是唐门弟子，自然不是我鬼杀堂的对手。再说，那日在黑龙沼与我一战的不过是义倾城中的一小批人马，又怎敌得过洛帮主智夺飞沙关、龙门镇，还坐收了两位如此……声名远扬的手下呢？”
说完，他的目光又在秦天身旁另一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时，庭外突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洛剑梅抬头望了望天际，说道：“龙首大会即将召开，我们边走边说吧。”
一行人共同步入了凛风堡的大厅，一阵焦油和着兽皮混杂着大老爷们儿汗臭体膻的味道扑面而来，厅内早已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秦天不适应的皱了皱鼻子，绕过那堆熊熊燃烧的盆中烈火，为洛剑梅开路，引他在主席位正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巫山云和陆逍也在各自帮众的带领下，依次坐在了洛剑梅的右边。坐在正中央的袁绽满意地环视了一眼众人，随即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本届龙首大会能够如期举行，首先要感谢各位恶人谷兄弟肯赏我袁某人一个面子……众所周知，当年恶人谷在江湖上如日中天之时，全靠三大帮会鼎力支持，便是曾经雄霸一方的一醉堂、百战阁以及汉水帮。如今汉水帮覆灭，浩气盟日益猖狂，以至于我们恶人谷在江湖上的地位岌岌可危，我认为是时候推选一个新帮会，与我们百战阁和一醉堂一齐重现昔日‘恶谷三霸’的气概，带领恶人谷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袁绽话音方落，厅门便被人猛地踹开，说话的人趾高气扬，语气傲慢，像是完全不将那袁绽放在眼里。洛剑梅颔首一笑，不用扭头去看，光是见他正对面、袁绽左手边那张空空如旧的椅子，他便猜到牛气哄哄，态度嚣张的人是谁了。
“啧啧，袁帮主你好大的口气啊，还真以为凭你那一身有勇无谋的蛮劲儿，也能带领恶人谷东山再起？”李南风边摇头边故作唏嘘地叹道，“当年孙申帮主带领恶人谷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何等的不可一世，再看看现在袁帮主您带领的恶人谷？不仅连失据点，就连举办一个龙首大会，当场的帮主也不过三十位而已，人家浩气盟可是随便一招呼就有上百个帮会应战啊……不知孙帮主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袁绽一见到来人，便立刻恨得咬牙切齿，一张豹子脸也硬生生地憋成了紫红色。巫山云神色厌恶地转过头去，似乎多看一眼这个人便会觉得恶心，她身旁的陆逍却是大咧咧地翘着腿，一只手臂吊儿郎当地挂在椅背上，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南风。
而袁绽左手边的几位老资历的帮主原先都不约而同地摆着一张臭脸，仿佛别人欠了他们好几万两银子似的，此刻见到李南风来了，他们的脸上却都浮现出了赞赏的笑意。
“李南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绽红着脖子憋了半晌，却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李南风冷笑着说道，“就是你袁绽根本没有资格继续当恶人谷指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龙争虎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