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异瞳少年（2） 一瞬间，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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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深陷在沙海下的地穴，洞口被几块又尖又长的巨石给交错掩藏了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些巨石的缘故，这地穴才没有被厚厚的白沙填满，秦天和球球才能在这恐怖的不归之海中寻得一片临时的安身之所。
球球抱着双膝坐在地穴的一个角落内，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他的身后，秦天正半褪下身上破旧不堪的衣服，对着篝火的光芒为自己胸前已经化脓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敷上草药。
球球偷偷地转头看了秦天一眼，先是被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瞥到了她眼角里点点闪烁的泪光。
他闷闷不乐地回过头来，继续低着头，摆弄起地上的石子儿。
不归之海，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诡谲莫测，凶险异常。谁能想象这片看上去纯白无暇的美丽沙海，竟然是那样一个杀人无数、冷漠无情的死亡之海？它用最温柔的方式，迷惑那些误入此地的旅人在海市蜃楼的梦幻中无穷无尽的兜转，最后将他们引入凶猛野兽的巢穴中，成为毒蟒、沙狐、秃鹫、豺狼的盘中盛宴。若非不小心跌落进这个地穴中，恐怕秦天和球球现在也早已被野兽分食，成为这沙海中的一部分。
“你，过来。”秦天将伤口包扎好，将衣服穿上后，突然对角落里的球球喊了一声。她将一把折断的剑扔给了他，球球跌跌撞撞的接住了断剑，发现这把断剑只剩下了剑柄部分，剑锋却不见了。
他抱着断剑，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饿死。”秦天向头顶上的地穴望了望，又看向球球，“你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吗？”
球球连忙摇了摇头。
“很好。”秦天看着他怀里的断剑，眼神中透着隐隐的哀伤，“听着，这地穴外头有不少沙狐，我现在身受重伤，不能轻易动武，你就用这把断剑去猎些沙狐肉来。”
球球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又低下头来端详着手中的这把断剑，嘴里轻轻地呼了口气。
“你放心，我会传授你一些本事，”秦天补充道，“虽然我现在不能教你剑法了，但是学几招简单的轻功，已经足够你对付外面的危险。”
听见这话，球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咧开的嘴角里露出了两颗精致的小虎牙。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秦天发现球球这个孩子练起功来相当刻苦。虽然论起在武学上的天分，他并比不上秦天自己，更不及剑术天才叶孤舟的万分之一，但他能为了练会一招“扶摇直上”而整整三夜都不合眼。在这一点上，秦天觉得自己是远远不如他的。
终于，一切都准备妥当，球球将自己原本十分拖沓的麻布毯子，用断剑割剪得利落了许多。他将断剑背在后腰上，手中攥着一把还没点燃的火把，一双异色瞳炯炯有神的散发着光芒，已经与从前那只战战兢兢的小毛球大不一样了。秦天注视着他越来越干瘪消瘦的脸颊，叹了口气。
“你以后不要再叫球球了。”
球球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那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名字。”
球球抿了抿嘴，低下头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丫。
“从今以后，你就叫白音吧，”秦天将系在自己腰上的两枚铃铛的其中一枚解下，挂在了球球的脖子上，“‘白沙大漠玉笛吹，一曲三生渐忘谁……’”
一瞬间，球球似乎又从她的眼中瞥见了泪光，然而下一刻，秦天冷漠无情的眼神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只是出现了幻觉。
“这银心铃是我父母的遗物，现在暂时给你，一会儿你不要走得太远，一旦遇到自己应对不了的麻烦，就立刻摇动这枚铃铛，我会立刻赶来。”
说完，她低下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异色双瞳。
“记住，我的名字，叫秦天。”
时间的沙漏又开始不停歇地轮转。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白音还是没有回来。
秦天背靠在地穴的石壁上，仰着头，虚弱的呼吸着干燥的空气。饥饿与干渴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再加上伤口的恶化，她如今只能像块朽木一样，一面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一面慢慢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银心铃从来没有响起过，那个小男孩大概已经死在外面了吧？毕竟，只依靠几招轻功，就算能够杀死沙狐，也杀不死无情的流沙、沙尘暴以及海市蜃楼……这本来就是一场冒险，好在她最后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他的名字，这样就算小男孩死了，九泉之下也会知道自己这笔账该记在谁的头上……
想到这里，她又自嘲般的轻笑了一下，由于过度虚弱，原本的笑声听上去却更像一种模糊不清的咳嗽声。
果然，凡是和她这种人——这种十恶不赦的盗剑贼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或许这是她的报应，可为什么到她临死前，她还要拉上这样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当垫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吗，还是上天为她做出的选择？她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她只想让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活下去，可为了活下去，她却不得不伤害那些她珍惜的人？
好想念，真的好想念他……但是不行，说好了要忘了他……
慢慢的，她闭上了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待着，在黑暗中待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不让任何人发现她脆弱的一面。
叮铃。
一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秦天立刻睁开了眼，那是银心铃的声音，莫非是那个小毛球遇到了危险，摇动那铃铛向她求救了？她无力地撑起了手臂，可饥饿所带来的空虚感却已将她的身体彻底压垮，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挣扎着，想要与自己的身体做抗争。
扑通一声，一个瘦小的黑色影子突然从头顶上方的洞口掉了下来。
淡淡的血腥气味开始在地穴内蔓延开，随着那矮小的影子慢慢走到照射到地穴内的阳光下，秦天渐渐睁大了双目。白音手中提着三头体型特别瘦下的沙狐尸体，脸上、身上的伤口都被粘满了砂砾，脖子上挂着的银心铃闪烁发亮，眼睛里是满满的自豪神情。
秦天看着他那副神气的小大人模样，唇角不禁往上挑了挑。
在补充了身体急需的养分之后，秦天和白音终于动身离开了那间地穴，继续往不归之海的深处走去。在历经了沙漠的种种狂暴无情之后，二人终于倒在了不归之海的尽头——
再次醒来后，当秦天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屏住了呼吸，久久不能言语。
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风景。
那棵月白色的大树，就那样安静地端坐在银色的月光下，沐浴着满天星河的光辉。淡紫色的蝴蝶像精灵一样，围绕着它翩翩起舞，无数的银心铃系在大树的枝干上，在风中轻轻吟诵着动人的哀愁。秦天一步一步走到三生树下，抬起手轻柔的抚摸着树干，眼中竟有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原以为离开了叶孤舟以后，自己的人生从此都会变得晦暗；她原以为从今以后的生活里，等待她的只有追杀、欺诈、背叛；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到快乐了，也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她的心弦。直到亲眼看见了这棵三生树，她才猛然发现，这个世界仍然有如此纯洁、美好的事物存在，世界的美好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晦暗而枯萎。
白音跟在秦天的身后，也慢慢走到这棵巨大、宏伟的三生树下。他扬起脑袋，望着大树眨了眨眼睛，目光又转移到了秦天脸颊上的泪水。
好奇怪啊，她又哭了……是风沙太大糊了眼睛吗？为什么从那双不近人情的眼睛里，也能流出泪水来？？？不过，看见她掉眼泪，总觉得自己的胸口也闷闷的……
白音用骨节突出的小手轻轻抓了抓自己胸前的衣服。
“白音，我想我们是时候说再见了……”秦天再次抬起头时，将面向转到了三生树的东北方，那座被点点星火所环绕的巍峨沙丘。
她要去‘神’的宫殿吗？白音顺着秦天的目光也望向圣墓山，大吃一惊。依照大漠里的人们所说，这不归之海的后面就是“神”的使者居住的地方。直到现在，也有许多绿洲居民前往圣墓山朝拜。
“我的父母都是明教中人，他们在光明寺一战中丧生，如今我被中原武林驱逐出来，或许也只有明教才能给我一席容身之地。”
说完，秦天迈开步子向圣墓山走去。
衣角却被人给轻轻地拉扯住。
“秦……秦天……”白音用小奶猫一样的嗓音，笨拙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色泽华丽的瞳孔中映照的却是慢慢的悲伤与不舍。他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望着那枚系在她腰上的、与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一默一样的银心铃。“带……带上我……”
秦天凝视了他一阵子，随即摇了摇头。
“江湖凶险诡谲，一旦陷入其中，即便有朝一日你想归隐山林，也再难如愿。到那时，你只会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踏入江湖。”说着，她又抬起手，将手掌覆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放心好了，我会把你托付给可靠的人家，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
风轻轻拂弄着白音身上肮脏的麻布毯子，将他原本就毛茸茸的银发吹得更乱了，他仰起脑袋望着眼前神色冷漠的女人，脖子上的银心铃与大树上的悬挂的那些银心铃仿佛有了感应一般，一起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响声。
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瞳少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