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夜谈》全芷言

52、23层台阶（三）

　　我看着飞扬收拾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我在考虑如何开口。
　　当她将最后一个包裹整理好后，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再做过多的思考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我绝不会提议那么做的。我轻声说。飞扬愣在了那里，她望着我，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吗？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汉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却害她死去。我…我的声音哽咽了，我说不下去。
　　这是我的错，根本不是你的。飞扬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恨我，你怪我，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我明明等到了医生才走的。飞扬伤心地说。她看上去很自责。
　　我不能面对你，如果我陪着她，那么一切都不可能发生的。飞扬说不下去，她开始哭起来。
　　我抱住她，她紧紧抱住我。
　　我不想离开你，青灵，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飞扬哭着说。
　　我不再说话，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看到了吗？文博问。
　　你是说那个断手断脚在街上蠕动的人吗？我轻声问。在他面前，我不想隐瞒任何事，因为我知道隐瞒不了。
　　他并不存在，对吗？他接着问，看不出感情。
　　我点点头。
　　是，等你转身，或者等你眨眨眼就会发现，他已经不在了。我说。
　　那就是传说中的异类吗？他突然笑了，问。
　　我也笑笑，点点头。
　　汉娜死之前，她的行为很反常，她说有个小女孩在她身边，要她一起玩。当时，你也看到那个女孩了，对吗？文博望着我，轻声问。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接着问。
　　那没有任何帮助，只会吓到她。再说，我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轻声说。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男孩了。文博说。
　　我愣了愣。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他问。
　　我有些害羞地笑了，我非常喜欢尹枫。。
　　他也像这个人一样，眨眨眼就看不到了；再眨眨眼，你发现他其实还在。文博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是异类，和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一样。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文博突然说。
　　我的心怔了一下，突然慌了。这怎么可能？我怎么能够相信？
　　青灵。。。他轻声叫我。
　　够了，你疯了吗？怎么会这样咒他？我非常生气地打断了他。
　　我没有。。。他想要解释，可是我不想听。
　　你真的没有吗？他是个人，很正常，比我们正常的多，他也很健康，他会一直活下去，快快乐乐。。。我说了很多，我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讨厌他，讨厌他说那些话。
　　我转身就走了，竟然没有问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当然，如果他是想要说尹枫的疯话，那么我宁愿他没有叫我出去。
　　手机响了，是文博的短信。
　　如果不相信，去经济学院学生会问问吧，你会知道，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他说。
　　我宁愿没有看到这么一条短信，我宁愿自己直接删掉了。我的心无法再平静下来。
　　我没有去经济学院，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很肯定尹枫是真实存在的。
　　你在做什么？我望着那个男孩，他一直在数数，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我在数台阶。他抬起头，笑着说。
　　我觉得他很无聊，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随他去吧。我本来想将他甩在身后，可是他却并没有落下。
　　你为什么会自杀？我还是忍不住问。
　　因为悲伤。他轻声说。可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悲伤啊。
　　如果你出去了，你还会自杀吗？我接着问。
　　你一定要问让人难过的事情吗？他望着我，问。
　　我是个神经病啊，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看我。我不以为然地说。
　　他笑起来，笑声响在整个楼梯间。
　　其实你比我正常多了。他笑着说。
　　我听到一阵笑声，一阵风吹过，我被突如其来的身影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就那样散落在台阶上。
　　你没事吧？文博回过头来，一看是我，笑的更开心了。
　　对不起啊。他连忙道歉。
　　我现在赶时间，就不帮你了，下次请你吃饭。他乐呵呵地说。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我不得不走下台阶，一本一本地将书捡起来。当我捡完所有的书抬起身准备上楼时，我看到一个女孩正坐在最上面倒数第五层台阶上，望着我。
　　有什么问题吗？我轻声问，她的眼神很奇怪。
　　他们伤了我，我走不了了。她说。
　　我吃了一惊，连忙跑到她身边。
　　你伤到哪儿啦？我送你去医院。我轻声说。
　　我没有看到她身上有什么伤口，一定在隐秘的位置。
　　太晚了。她呆呆地说。
　　不晚不晚，医务室关门了，我可以送你去校外的医院啊。我安慰她说。
　　太晚了。她呆滞地扭过头，盯着我。
　　我吃惊地看着她，吓得往后退去，我看到她的脖子扭曲，已经被扭断了。她的眼睛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的脖子还在扭动，转了一个很大的圈，我一直不停往后退去，已经顾不上散落在地的书了。
　　她的脑袋终于掉了下来，滚落在一旁，她脑袋上的嘴巴突然裂开，展现着她阴森的笑容。
　　她开始唱歌，歌声响在夜空之中，引来无数的声音，附和着她的歌声。
　　我蜷缩在一旁，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捂住耳朵，那声音一直不停地钻进来。
　　你没事吧。一个冷漠尖锐的女声传来，歌声消失了，我抬起头就看到图书管理员正看着我，一脸惊愕，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你怎么把书乱扔，太不爱惜了。她一看到台阶上散落的书，就生气地说。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帮忙捡起那些书。
　　捧不动，就不要借这么多书啊。她一边捡一边抱怨说。
　　以前这里有人死过吗？我呆呆地问，我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她一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的。
　　每个地方都死过人，我们所在的每个地方都有鬼魂，只是他们过他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她一本正经地说。
　　现在把书捧进去吧。她将所有的书放进我的怀里，认真地说。
　　顺便告诉你，你不用数台阶了，21层。她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说。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想问我十大校园灵异事件吗？那是不存在的。就像这台阶，是21层，而不是传言说的22层，更不会在午夜变成23层。她说完，昂起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