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夜谈》全芷言

39、回家（二）

　　你觉得怎么样？医生问。
　　我没有杀她们。我说。
　　没有人说你做了，我只想帮你。医生笑着说。
　　你又会抹去我的记忆吗？我冷冷地问。
　　我从没有那样做过，是你自己选择遗忘了。医生温和地说。
　　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哀伤，那时你失去了父母，还受到虐待，你幻想有人拯救，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幻觉减轻了你的痛苦，却改变不了你的现状。医生说。
　　你那时的笑容与现在一样，没有人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没人可以真切领悟他人的痛苦。医生说。
　　我很抱歉。医生说。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我当时还感动了。我冷冷地说。
　　我没有意识到那时你们怀疑我杀了我的监护人。如果不是尹枫死去时有他人在场，你们也会觉得我杀死了他。我说。
　　那是你说的男孩不存在。医生说。
　　他存在，我终于看到他了，他是我的哥哥，我们是双胞胎。他在出生时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有。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陪着我长大了。现在他真的死了，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永远失去他了。我望着医生，他直直盯着我，一直没有说话。
　　你看着我就像我是个疯子。我说。
　　我只是震惊，仅此而已。他说。
　　我们的谈话很快结束了。我站在窗前，叔叔和婶娘就在门外等着。医生很快去见了他们，不久，婶娘的哭声就传来了。
　　于是我知道我肯定出不去了。透过铁窗，我看到我的一生，只是此刻已经不再觉得伤感。
　　我每天都捧着书，坐在草地上的躺椅上，静静地等待时光从身旁流走，书籍已经成了摆设。我的心很安宁，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那些悲伤的故事已经离我越来越远。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去过那样一个地方，交过那样一班朋友，失去过那么一群人。
　　勿忘我已经盛开在花园里，在我看到的时候，我知道熟悉的朋友回来了。
　　我轻轻抚摸着花瓣，终于感受到花瓣的清冷。
　　如果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一朵。他的声音响在耳后。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说。他望着我，好一会儿后忍不住叹息。
　　那个男孩走了，以前他一直伴着你，我以为他不会舍你而去的，永远不会。他说。
　　他死了。我轻声说。
　　哦。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失去亲人是很痛苦的。他说。
　　属于你的你永远不会失去。上次你是这样告诉我的，可是我终究失去了哥哥。我难过地说。
　　你呢？我想起来他的故事。
　　你最后找到那个女孩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
　　找到了，她自由了。他笑着说。
　　我现在是老师，我经常来做义工，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见面。他说。
　　如果有什么不能告诉医生的话，你可以对我说，我保证会很耐心地听，而且不会怀疑那些问题的真实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