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夜谈》全芷言

38、回家

　　我坐在床上，静静的，没有动弹。
　　我听见飞扬说：她就在那儿，你们进去吧！
　　我看见一群穿白衣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便是我的婶娘。她哭得像个泪人。
　　她走近我，蹲在我的面前，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青灵，我带你回家。她说。
　　我冲她甜甜地笑了。
　　五岁的时候，有个男子带着一个幸福的女子向我走来。他的笑好温暖。
　　青灵，我的女儿，我们回家了。他说。
　　我的手被一个男孩紧紧揪着，他的脸上展现的是我最喜欢的笑。我在他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我和他一样的笑容。所有人都说我们不仅脸想象，连笑容都一模一样。我们一齐向那对幸福的夫妻扑过去，我发誓要让所有的花草树木嫉妒我的幸福，于是我笑的很大声很大声。
　　那是八岁还是十岁？叔叔走到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手。
　　他说：青灵，我带你回家。
　　当时的我怯怯地蜷缩着，不敢伸出手去。我的手被握着，我却觉得自己是被拎走的，像一只被主人拎着的猫。
　　此刻我没有胆怯，我看着婶娘。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到，他们死了。我说。
　　婶娘点点头，可是我知道她不信。
　　我不能再说其他的，就像我不能告诉她，那个淹死在泳池里的女孩就坐在我的身边。
　　走吧。婶娘说。
　　我没有将手交到她的手里，只是朝着那群白衣人走去。
　　我望着车窗，道路旁的树木在玻璃上一遍一遍地飞快地画着自己的脸，他们那么渴望被记住，可是玻璃是薄情的，它最终谁也没有记住。
　　童年的阴影往往会影响我们以后的人生，如果你不想它影响你，你就得找办法排解它。如果你总是什么都不说，那我是帮不了你的。医生说。
　　我冲他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门的方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靠在门外，像以前一样，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背。
　　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笑着说，眼睛没有离开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