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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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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了公司?” 顾炎生打开门,将手里的运动包放在门口,脱掉上衣便往卫生间走去。
“是喽,最近公司会很忙,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陈少卿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坐在了沙发上。
顾炎生快速的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出来时却见陈少卿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一般。顾炎生于是放轻脚步,悄悄走去厨房准备食物。
食物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顾炎生抬头看了眼陈少卿,只见他已经睡沉,呼吸轻而均匀,头侧着依靠在沙发背上,嘴角轻轻的上扬,像是噙着一丝笑容,全然一副卸下‘铠甲’极为放松的样子。顾炎生恍然间又想起那天早晨醒来也是见他这幅天然无公害,让人心情愉悦的样子,自己不禁也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陈少卿年纪轻轻管理着规模庞大的公司平日里要担负的责任以及要承受的巨大的压力顾炎生是知道的,看他这样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顾炎生除了钦佩却还多了许多心疼,若是换做自己大概不会有陈少卿这般的坚持与刻苦,也不会有他这般拼命的态度吧。顾炎生走进卧室拿出一条毛毯轻轻搭在陈少卿身上,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陈少卿的电话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陈少卿立刻从睡梦中醒来接起电话。“琳达?好,我知道了。你先约徐总去大董,我马上过来。”
陈少卿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顾炎生,见他此时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大衬衫,卷着袖子,头发也湿漉漉的,样子十分慵懒,手里却忙个不停。
陈少卿又见顾炎生此时已经做了许多吃的摆了满满一吧台,于是不禁显露出歉意的表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耷拉着浓密的眉毛,眼神直直的看着顾炎生却不说话。
“有应酬的话赶快过去吧,正好少了你跟我抢。”顾炎生放下手中正在拌着的沙拉,转过头对陈少卿笑笑说。
陈少卿有些愧疚,又因为不能和顾炎生吃饭心里有些闷闷的,他拿起搭在高脚椅上的西装外套说:“那我晚上再来找你?”
顾炎生愣了愣,转而笑了笑:“晚上我约了朋友,下次吧。”
陈少卿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扫了扫桌上的食物抬起头笑着对顾炎生说:“看起来很美味,谢谢你。”说罢拿起摆在一边的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嘴里,“好吃!”陈少卿鼓着腮帮子笑着对顾炎生竖起大拇指,说罢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顾炎生眯着眼睛看看陈少卿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只是他心里却不经意间突然咯噔了一下。这酱牛肉是顾炎生父亲的拿手菜,也大概是顾炎生父亲唯一会做的一道菜,顾炎生也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学来的,每次问起,父亲都笑呵呵的说是他的爷爷传下来的祖传秘制。顾家的酱牛肉味道和普通的酱牛肉不同,多了些清香,味道却更加浓郁。顾炎生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做了这道酱牛肉,都会先切一块亲手喂给母亲,然后眼巴巴的等母亲满脸幸福的伸出大拇指说出那句“好吃!”,每当这时候父亲都好像特别开心,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值得。儿时的顾炎生曾经对此有些嗤之以鼻,他通常都是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然后和同样受‘冷落’的姐姐各自切下一大块肉来边看动画片边大快朵颐,不去理会身旁恩爱甜蜜的父母。后来慢慢长大,顾炎生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可他却还是时不时的会抽空做一次酱牛肉,就像以前那样,还是会把第一快喂给顾炎生的母亲,然后笑着等她的赞赏。顾炎生慢慢懂得,有时候一种食物并不是只满足于人的味蕾,它也会抚慰人的内心,表达一种情感,甚至可以滋养,维系一份爱情。顾炎生在去美国前虚心的请教了父亲制作这道从小吃到大的祖传酱牛肉的方法,父亲很是热情的示范了一遍,又把详细的过程密密麻麻的写下来交给顾炎生,细致到放多少毫升的酱油加多少克的糖。‘儿子,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把它做给你爱的人吃!’顾炎生记得这是父亲给自己写的菜谱的最后一行字,顾炎生看到这句话时虽然觉得好笑,心里却深深懂得父亲的意思。他很羡慕自己父母那样可以携手一生的爱情,也很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对的人。
送走陈少卿,顾炎生愣愣的看着盘子里被陈少卿吃到几乎见底的酱牛肉发呆许久,脑海里是刚刚陈少卿鼓着腮帮子竖起大拇指说好吃的样子。顾炎生感受着自己依旧急促跳动的心脏,仿佛像是自己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又仿佛是自己有什么秘密突然被人悄悄揭穿,只觉得心里促狭不堪,却又无比慌乱。他深深呼了口气转身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空气中仿佛还有陈少卿的味道,他不自觉的深深呼吸。顾炎生不知道自己对陈少卿的感觉算什么,是单纯的欣赏,亦或是喜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觉的为陈少卿做了这道‘祖传’酱牛肉。只是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让自己贪婪,不自觉的想要更多;这种感觉同样也很危险,仿佛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炎生这样静静的坐着,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很久。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在不经意间喜欢上了陈少卿,这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他甚至有些不愿相信,也全然没有想到这种喜欢来的如此之快,快到他没有时间思考,快到有些丧失理性,这莫非就是自己一直嗤之以鼻的一见钟情?而且对方竟是一个男人?顾炎生其实并不惊讶,因为他心里早早已经有了猜测,他知道自己可能喜欢男人,却只因碍于没有对象而无法证实。顾炎生努力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喜欢陈少卿什么,可哪里需要思考,答案其实早已全然写在顾炎生的心里;喜欢他眯着眼冲自己笑,他吃饭的样子,他工作时的认真态度,甚至为他的身体而着迷。顾炎生想着想着脑袋里开始隐隐作痛,他甚至开始有些不愿去想,因为他惊讶的发现他似乎喜欢关于陈少卿的一切。
顾炎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午后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所有的人都看起来渺小不堪,就像蝼蚁,就像尘埃,逐渐消融迷失在这如同荒漠的茫茫人海之中。而此时此刻,有多少人苦苦寻觅爱人,又有多少人正在享受爱情,还有多少人为爱情痛不欲生。顾炎生也曾憧憬过自己的爱情,他也曾问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给出确切答案呢?顾炎生曾渴望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他渴望一种兴奋的爱着的感觉,他渴望遇到一个让自己奋不顾身的去爱的人。可事实上顾炎生在以往的几段感情里往往都是被动的,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去爱,尤其在面对那些外人眼里女神一般,对自己表达深情爱意的前女友时,他毫无感觉,甚至疲倦,索然无味。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无奈,顾炎生慢慢的开始不再相信世上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他甚至不觉得会有什么人能让他心动,虽然他如此年轻。顾炎生渐渐开始不再憧憬,只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陪他到老的人,有一个家,不至于孤独终老就好,爱情对于他仿佛是奢侈而不可及的。在美国时他也曾跟远在墨尔本的姐姐说过自己的想法,却被姐姐在电话里笑着骂了猪头,只是让他再耐心的等待,说等时间到了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让他受尽折磨,让他深陷而不能自己,享尽爱情滋味。可时间始终迟迟的没有带来那个‘折磨’他的人,在感情的世界里,顾炎生终于还是慢慢的变成了胆小鬼,他开始渐渐不愿冒险,不愿轻易尝试,更不愿走进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陈少卿是否是自己等待的人顾炎生不知道,可他确确实实是现下正在‘折磨’自己的人。顾炎生的情感在叫嚣,可理智却告诉他必须停下,不仅是因为陈少卿已经有了未婚妻,而是他单方面的感情将会对自己甚至对陈少卿带来后果无法想象的打击,他和陈少卿之间注定是没有任何未来的,这似乎是场无望的冒险,是注定失败的尝试,也是注定无终的感情。停下才不至于身心俱焚,伤痕累累。顾炎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发麻,久到做好的饭菜已经凉透。
顾炎生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决定向自己这段不成熟的心动说再见。
顾炎生站起身来,将吧台上的食物全部倒进垃圾桶,空着肚子在下午四点钟上床睡觉,虽说不算是正常意义上的失恋可心情却实在好不到哪儿去,其实话说回来暗恋无终何尝不就是种失恋呢。顾炎生决定睡个天昏地暗。
可他究竟还是没有睡到天昏地暗,凌晨2点就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顾炎生按开床头灯,打开放在桌上的音响,把声音调小,音响里缓缓传来的是Labrinth的《Jealous》 ; 我羡慕雨滴,他滑落在你的皮肤上,比曾经的我的手离你还要近。我羡慕清风,他吹拂你的衣服,比你的影子离你还要更近… 顾炎生靠在床头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起身打开窗户,冷风阵阵吹来,使他渐渐清醒,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细密而缠绵。
顾炎生就这样醒了一整夜。
陈少卿在顾炎生家吃了整整一盘酱牛肉后去和客户吃饭,自然是什么都吃不下。饭局结束后陈少卿悄悄嘱咐琳达帮他向厨房打包一份酱牛肉,琳达不觉有些奇怪,从没听过陈少卿竟有主动想要吃的东西,而且还是酱牛肉这样朴实的家常菜,虽然心里嘀咕却还是赶忙跑去点了。
两人送走客户回公司,琳达开车,陈少卿坐在副驾驶打开了从饭店打包的酱牛肉拿起一块吃了一口,却也只是吃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只听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感的说:“味儿不对。”
琳达有些莫名其妙,却从小到大头一次见陈少卿这般模样,活像见鬼一般,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哪儿吃着好吃的酱牛肉了?”陈少卿被琳达笑的微微有些窘,于是表情佯装严肃:“专心开车!”嘴角却不知觉的微微上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