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师难为》一岸盐

6、清风过溪

　　林溪猛地坐起，手按着心口急促地呼吸。

　　出了一身虚汗，肺因为大口的呼吸被空气撕扯得生疼，这疼痛让他慢慢平静下来。小夜灯亮着，温暖的橙光照着林溪因为恐惧而显得苍白的脸，他抓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凌晨四点多，正是一般人睡得熟的时候。

　　可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个梦曾经纠缠了林溪许久，也的的确确令年少的他在午夜惊醒。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没什么那时的记忆，所以他也以为他再不会做这样的梦，再不会害怕这些了。

　　然而，梦里的一切似乎将他拉回那个久远的时代。

　　温热的喷涌的鲜血、亲朋的痛苦尖叫、烈火燃烧后的灰烬、永无止境的大雪。他知道总会出现这些，就像他知道这个梦总会以他拿着匕首捅进那个男人的柔软的腹部为结局。

　　为什么还不能结束呢？林溪抱着头，黑发垂在脸颊两侧，留下浓重而深沉的影子，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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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魏群风脸上，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看见林溪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打了个哈欠：“早。”

　　从文件中抬起头，林溪看着他笑道：“早吗？都快十点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早起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大家庭的，看来时间还是要往后推一下。”

　　微风从窗户外吹进，炉上烧着一壶水，白汽呜呜随风摇动。连续几天阴沉压顶的云终于散去，真正称得上是秋高气爽。

　　“不……”坐起身，魏群风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我现在就起了。”

　　他还穿着林溪的衣服，睡了一晚感觉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号，难受得要命。

　　林溪端着杯子喝了口茶，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就睡了，衣服不合身不会跟我说吗？幸好早上想起来给你买衣服和日用品。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茶几边堆着两个箱子，魏群风用脚把其中一个勾过来，粗粗一看，睡衣衬衫T恤什么都有，基本上是很朴素的款式。

　　他没什么讲究，点点头还算满意，扒拉出洗漱用品，说：“你房间卫生间借我一下。”

　　“嗯。”林溪把注意力又放回手上的文件里，掏出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戴上，一瞬间文静无害了许多，“记得衣服也洗一下，阳台上有洗衣机。”

　　魏群风抱着两个箱子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趿着棉拖穿着商标都还没剪掉的衣服裤子就出来了。林溪头也不抬：“早饭吃了吗，卧室桌上放着的。”

　　于是魏群风又转了个身回去吃早餐。

　　磨磨蹭蹭到十点半才终于准备好。林溪早把东西收拾好就等着他了。窗帘全部被拉上，他就开了个台灯照明，灯光被办公桌对面的黄铜镜反射，营造出一种阴森森的氛围。

　　这面镜子和墙同高，看着似乎只是装饰品，其实有很大讲究。因为它实际上是一面照妖镜。

　　林溪的病人多是妖怪，镜子固定在墙上正对着办公桌，这样一来他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清妖怪的本体。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对症下药，也是一种保护，毕竟有些妖怪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

　　“过来，我教你开门。”林溪招招手让魏群风过去。

　　镜子侧边有一个不明显的凹痕，他按着凹痕一路往下，在末端将镜框轻轻往外一掰，墙里传出细微的响动。片刻后，林溪后退一步，示意魏群风上前：“可以了。”

　　他抬起头和魏群风对视。片刻后，后者叹了口气，拉开门，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林溪勾起嘴角:“乖。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这栋小楼地上的部分只有两层，却有着四层地下室，林溪办公室的门就直接通到负四楼的房间里。

　　小楼的第一层和负一层分别是诊所和仓库，诊所的工作人员都是林溪花钱请来的。因为是在郊外，周围只有这一间诊所，所以平常来的病人也不少，收支基本相抵。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还给他打了个掩护，毕竟不会有人怀疑诊所人来人往有什么问题。

　　负二层和负三层就不一样了，它们虽然很接近人界，但都没有建在人界上。

　　“还有，我忘了跟你说了，这边还住着很多人，这些人以后你会慢慢认识，他们都住在负二楼。”林溪边走着边给魏群风介绍，“至于负三楼么，那算是办公区吧，你亲眼看看就会知道。”

　　壁灯的照射下，两个人的影子在木质的楼梯上晃晃悠悠地重叠。

　　魏群风问：“我比较好奇我要住在哪里。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林溪笑了笑：“当然不是，我要经常看见你，住在负二楼的话就太麻烦了。不过现在腾不出合适的地方，你先在我卧室住着吧。对了，你有什么行李要从家里带过来的吗？”

　　搔了搔头，魏群风沉吟一会，说：“有一盆花要带，其他的……算了，懒得了。”反正你什么都买好了。他在心里补充道。

　　林溪当然觉得这样最好，点点头：“那我想办法……呃，我跟你哥哥说一声让他拿过来。”

　　不过林溪真没想到魏群风居然养花，他还以为嗅觉那么灵敏的人对花应该没什么兴趣，本来都打算狠狠心在春天到来之前把窗前的白玉兰树砍掉的，现在一看，似乎还有不砍的希望。

　　说着话，楼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两个人推开尽头的门走出去，魏群风看了看，是昨天他醒来时看见的房间，A406。

　　这个房间还带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洗手池外装。几张单人床并列排开，墙上挂着电视。魏群风想象了一下床上都躺着病号的画面，感觉瘆得慌。

　　“我可以住在这里。”

　　“哪儿？”林溪看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这里离人界已经算远了，门外什么东西都可能出现，不要冒这个险。”

　　魏群风耸耸肩：“我是觉得你的卧室你平常也要睡，我住进去岂不是不太方便？”

　　“不会的，我的作息时间和你又不一样。妖族一般在晚上的时候来人界，所以我都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林溪说着看了看表，“本来十点就该去睡了，都是为了你呀。哎算了，谁让我是你老师呢，应该的。”

　　“……”魏群风，“谢谢。”

　　“是「谢谢老师」。”林溪心情愉快地说，“这个房间的东西你都可以用，我不能给你带午餐晚餐，你要自己解决。冰箱里的食物会有人……或者妖定时补充。要是嫌做饭麻烦就出去吃吧，不过可能要走得远一点。”

　　他边说边在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张现金塞到魏群风手里，“给你。”

　　魏群风：“……这是干嘛？”

　　林溪理所当然地说：“饭钱啊。”

　　“……”魏群风哭笑不得，真觉得他把自己当孩子养，“呃，谢谢……老师？”

　　“不客气。”林溪听这声「老师」听得通体舒畅，当即大手一挥，“缺钱就和老师说，老师有钱，可以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