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师难为》一岸盐

3、乌木骨之二

　　房间里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林溪:“进来吧，门没锁。”
　　门咔哒一声被扭开了，走进一个和林溪一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有种整洁干净的气质。

　　“先生。”他对林溪微微点头。
　　“嗯。”林溪抬起头说，“伤者在里面还没清醒，你等会去看看他是不是撞到脑袋了。我出门一趟，有个朋友在隔壁，他敲门你不要理，有什么事让他隔着门说。”
　　年轻人点点头。林溪站起身，对魏群风说:“跟我来。”
　　直到房门关上魏群风都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探究的视线，可林溪似乎不打算解释，只是一个劲地走。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暗淡。
　　魏群风移开视线。长廊笔直到看不见尽头，两侧的门都紧闭着，他忽然想起林溪早上说的一句话，“在这里走丢了我也找不到你”。什么意思呢？
　　“在想什么？”林溪忽然放缓脚步，魏群风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去，林溪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忍不住说:“走路的时候留点心，你这样很危险的。”
　　“嗯。”魏群风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走，心不在焉地说，“我在想，这里到底是哪里？不是人界吧。”
　　林溪的脚步一顿:“……嗯，的确不是……这里不是人界，但也不是妖界。这么说吧，如果人界和妖界分别是两栋不同的房子，这里就是房子之间的小路，是沟通两界的桥梁。”
　　他想到自己是魏群风的老师，就又补充道:“这种在交界处搭建的空间一般不稳定，但我这儿绝对安全。而且你看，我们看到的这条走廊很长吧？其实如果你自己来看是看不到这么长的，有兴趣的话我以后教你怎么控制它……不要告诉别人啊，我是看在你是我学生的份上才跟你说这些的。”
　　“放心，我还没那么没心没肺。”又不是段辰岳。后半句话魏群风没说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了眼他的老师，问:“你的学生很多吗？”
　　“没有啊？”林溪睁大眼，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样问，“我只有你一个学生。”
　　魏群风刚想开口，林溪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到了。”
　　这扇门与前面的其他门比起来破得不像话，似乎是用一整块木头做的，表面粗糙得好像从没经过打磨，把手摇摇晃晃地挂在上面，牢固程度令人担忧。林溪轻轻一拉就把门拉开了，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料到会这么轻松，面对魏群风明显不信任的眼神挠了挠脑袋:“哎呀，好久没用了……”
　　魏群风没了脾气。

　　门后没什么特别的景象，看上去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台魏群风从没见过的仪器，圆柱形的台座中间竖着一根天线似的棍子。林溪忙着启动仪器，魏群风好奇地走过来看着，林溪这才想起他原本是研究机械的。
　　“回头我告诉你这怎么用，你先别动，这玩意儿很敏感的，没那么多时间耽搁……等会我们出去就是妖界了，我把坐标调到我以前去过的山附近，要找一种松树，松针横切面呈白色，味道……”林溪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味道不好形容，“反正闻着有点奇怪。你鼻子那么灵应该分辨得出来，可能会找得快一点。”
　　“……”魏群风心说你拿我当搜查犬呢……「奇怪的味道」是种什么味道？
　　“当心。”林溪忽然握住他的手。入秋，明明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林溪的手仍然很温暖，魏群风不太习惯和别人的肢体接触，陡然遇上这温度便反射性地想挣脱，只听林溪说：“你别动啊，这玩意儿有时候会出故障，我牵着你起码能保证我们两个被送到同一个地方。”还握得更紧了。
　　魏群风没说话，林溪转头对他笑了一下。四周的景象逐渐变得透明，人影在视野中慢慢消失，一股失重的感觉袭来，陷入纯然的黑暗。魏群风闭上眼，不由自主地回握住林溪的手。的确，也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两个人都在。
　　过了大约半分钟，手上的感觉消失了，林溪放开了他。魏群风睁眼，仍然在原来的屋子里。

　　“走吧。”林溪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凹凸不平的山壁，裸丨露的岩石从山壁里突出，一条像蜥蜴一样的东西从石头的缝隙中快速穿过，脚下积了一摊水，空气潮湿而清凉。
　　居然在山洞里。
　　魏群风心下有些新奇，大概是从没体验过这真正意味上的「开门见山」的缘故。他跟着林溪从洞里出去。山洞不深，但地面略有起伏，布满突出的块岩，走得有些费力。
　　“下雨了吗？……好像停了，幸好，我可不想在雨里找东西。”快出山洞的时候林溪停了下来，魏群风赶上的时候就见他抱着双臂笑道:“这种天气应该能闻得更清楚吧？”
　　楞了楞，魏群风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雨的味道平淡清新，夹杂着山间树木的气息，沁人心脾。他勾起嘴角:“还不错。”

　　他们要找的树是一种有特殊气味的松树，林溪说那种味道比较浓烈，不是一般树木有的草木清香，反而是有点臭的。沿着山间小路向上的过程中魏群风不只一次闻到了特殊的臭味，结果发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植物。林溪来者不拒，通通收进了随身的袋子里。

　　天色渐渐变黑，魏群风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溪问。
　　“……这样找，效率太低了，有用吗？”
　　“当然有啊。白针松本来就很稀少，我说这附近有是因为我以前来过记得这周围有一片松林，具体位置谁还记得，靠你找会方便很多。”林溪这么说着，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天，再环视四周:“嗯……没事，接着找，那些东西不敢接近我们的。”
　　魏群风只好接着当他的搜查犬。

　　夜幕降临。下过雨的夜空繁星闪烁，和人界的夜没什么不同。他们能在晚上找东西还多亏了林溪，魏群风看见他二话不说掏出手电的时候心想这是早就作好准备晚上也要干活了？
　　正如林溪所说，一路上没有野兽靠近他们，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然而跋涉了快四个小时，两人都有些饿了，这回林溪倒是没什么办法，他也忘记要带食物，而妖界的东西里又没什么是人能吃的。
　　夜风刮过山林，树叶哗哗作响，落了满地。
　　魏群风吸吸鼻子，忽然皱眉:“有了。”
　　“什么？哪个方向？”林溪精神一振，正欲上前，突然听到魏群风大喝一声:“卧倒！”
　　林溪想也不想立刻趴下。
　　下一秒，他看见一头狼一样的生物从他身后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