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15、怀疑 沐归晚点点

　　屏幽素日里爱穿绿色的衣裳，今日看她的尸体时，由于她身上的衣裳湿透褶皱，再加上沐归晚心情沉痛，所以一时间竟忽略了最表面的东西。

　　沐归晚分明记得昨日见屏幽时，她所穿的衣裳并非是与今日一样，虽然也是绿色，可上面的绣花却是不一样的，昨日晚膳的时候也就是酉时左右，屏幽的衣裳依旧是白日时的那件，而今日她身上的那件衣裳也并非是有人替换，那么屏幽在死之前，她是自己又换了身衣裳，可是她为什么要换衣裳呢，还是在天黑的时候，是为了和林珩私会？可是也有些不合常理。

　　沐归晚懊恼着自己有些后知后觉，若是一开始就发现这个问题，那之前盘问林珩的时候，就该问他这件事情，即使现在的他嫌疑是最大的，可也不排除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可能，毕竟佩玉这件事情太明显了，似乎是有意将矛头指向林珩，可若是凶手真的是他，那他也真是深藏不露，有这样的计谋，又怎会屈身于府内只当一个普通的侍卫。

　　沐归晚双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低头琢磨着，此刻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许墨兰会找到在屏幽死之前，见到她最后一面的人，也许那人会提供更有利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沐归晚听到房门的声响，抬头见是墨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墨兰一进门就来到沐归晚的身后，低声道：“奴婢打听了一圈，她应该是最后见到屏幽的人。”

　　只见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往地上一跪：“奴婢...奴婢见过姑娘。”手上紧张地直攥着衣袖，头也不敢抬，看样子她已知自己来此的目的。

　　沐归晚温声安抚道：“不用害怕，你只须将你所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告诉我便好。”

　　“是。”那小丫头依旧低头哆嗦着。

　　看她的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可能以前也没见过死人，所以才被吓成这样，沐归晚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子的？还有你将昨日见到屏幽的情形详细地说一遍。”

　　“奴婢名叫红鸾，是在府内负责刺绣的丫头，平日里爱做些女工，前两日，屏幽姐姐让奴婢帮她绣个个荷包，奴婢在昨晚才绣好，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刚过戌时，奴婢想着屏幽姐姐那会儿还未歇息，而且看她当时有些急用，便拿了荷包来给她，奴婢的住处与屏幽姐姐这儿大约有一刻钟的路程，不过奴婢到那儿的时候，刚好远远地看到屏幽姐姐急匆匆地离开，当时奴婢也没多想，就自个儿又回去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微颤着，似是不相信昨日还好好的一个人，今日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离开？她离开去哪？可有看到去的方向？”沐归晚问道。

　　红鸾小心的回道：“是...是西南方向。”

　　倾雪楼的西南方向，如果顺着小道走，不出几分钟便可到达那片池塘，想到林珩所说的，他与屏幽是戌时见得面，大约一刻钟后分开的，池塘到倾雪楼来回大概要十分钟左右，而红鸾见到她的时间，大概是屏幽与林珩分开后，可那时她又出门了，也就是说她刚回来就又急匆匆地出门，这是为什么呢？

　　沐归晚无意识地摸到桌子上放着的佩玉，怔怔地看着它，猛然想到，莫非她不小心将这佩玉落到了池边，所以她刚回来就发现佩玉不见了，然后才急匆匆地回到池边去找，若是这样的话，也算合理，也与林珩和红鸾所说的时间相吻合，这也解释了，为何佩玉不在屏幽的身上，反而在池塘里。

　　这时，旁边的墨兰双手捧着一个荷包递给她：“主子，这个便是红鸾帮屏幽所绣的荷包。”

　　沐归晚接过来看了几下，荷包的布料倒是很普通，只是上面的刺绣倒是精湛的很，蝴蝶与花皆是栩栩如生，似翩翩起舞，花开如盈，想不到红鸾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古有蝶恋花，以诉男女相思之情，看来屏幽的确有心仪的男子。

　　想到屏幽身上的衣裳，沐归晚不禁问道：“你可记得她当时所穿的衣裳？是否与今日她身上的那件一样？”

　　红鸾想了想摇摇头：“奴婢想不起来，当时天色很黑，灯光又暗，况且屏幽姐姐她走得急，奴婢也只是瞥了一眼，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你再仔细想想，这个可是很重要的。”当然她也会再去问林珩，如果他们说法不一致，那便说明他们二人有一人在说谎，因为从时间上来看，林珩见屏幽之后，红鸾见屏幽之前，她是没有时间去换一件衣裳的，而且也不合理，若他们说法一致，那便看屏幽是那之前就换的衣裳，还是之后才换的。

　　红鸾歪着头想着，沐归晚也不急，安静地等着，过了许久，红鸾猛地睁大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自我怀疑：“奴婢好像记得她穿的衣裳是昨个白日里所穿的那件，上面绣着荷花，可今日她身上那件却是绣着百合，二者花样截然不同，奴婢应该不会记错。”

　　沐归晚知道红鸾定然会想起，一个精于刺绣的人，就算周围再暗，别人走的再急，可只要瞥过那一眼，便会注意到衣衫上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至少会记得上面所绣的图案，虽然模糊，可她依旧能记起来，因为那是擅于刺绣的本能，况且也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定然是能记起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你可还见过与屏幽有关的什么人或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了，奴婢平日里与屏幽的交情并不深，只是偶尔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姑娘若是想知道屏幽姐姐的事儿，那可以去问问素鸢姐姐，她们二人平时走的较近，之前又同在将军院内侍奉，关于屏幽姐姐的事儿，她应该是知道的最多的。”她的母亲本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绣娘，只是一年前，母亲病逝了，父亲又总是病着，不能干重活，她这才来到将军府内做了刺绣的差事儿，本想着赚了钱给父亲买药治病，没想到府里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说是屏幽姐姐不小心滑至池塘身亡的，可如今看沐姑娘的样子，怕是没那么简单，难道真的是被人杀害的？红鸾想到这儿，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好了，你下去吧。”沐归晚吩咐着，“今日你就当自己没来过这儿，以后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情便好，明白了吗？”她已经害死了屏幽，不想再有什么人因为她而丢了性命，所以一切皆要谨慎。

　　红鸾虽不知沐归晚为何这样说，可她也明白“知道太多定会惹祸上身”的道理，便也应道：“奴婢知道了，那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儿，奴婢便退下了。”

　　待红鸾退下之后，一直未曾开口的墨兰开口问道：“主子，你说素鸢知道屏幽很多的事情，那凶手会不会对她也下杀手？”

　　“是啊，我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之前便托赵羿快马加鞭赶往素鸢的家乡，一路上保护她。”既然屏幽没说出什么秘密便让人杀害，那么素鸢也保不准有同样的命运，所以她定要抢在凶手之前确保她的安全。

　　墨兰一怔，再一想之前的事，才恍然，定是在池边的时候，主子便有所察觉，吩咐了赵羿，怪不得赵羿他之前从主子房间里出来后，就急匆匆地走了，原来是这样，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主子：“主子，你好聪明！”

　　却见沐归晚神色有些黯淡：“若是我真的那么聪明，便不会害死屏幽了，而且现在我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更别说抓到凶手了。”

　　看到沐归晚这样难过自责，墨兰安慰着：“这也不能怪主子啊，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沐归晚沉思了一会儿，转念一想，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于是对墨兰说道：“你去屏幽的屋里找找，看能否寻到昨日她穿的那件衣裳，也许那上面会有什么线索。”

　　“是，主子。”她也希望主子可以快些抓到凶手，为屏幽，也是为她的主子。

　　深夜，沐归晚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白日里她又问了林珩，与红鸾所说一致，林珩见屏幽的时候，她的衣裳还是白天的那件，而墨兰也找来的那件衣裳，上面已是湿透，还结着冰霜，墨兰说，这衣裳是她在屏幽床底下的盆子里找到的，上面还残留着池水的味道，那么这衣裳应是在池塘里浸过，所以才这么湿，再加上池边那道滑痕，这样说来，屏幽确实滑到过在池塘里，只是她会游水，所以她游了上来，之后她回去换下了这件衣裳，只是为何她又换了一件正式的衣裳，而不是换了里衣直接歇息，难道她还要出门，可依据时间，她之前已然见过林珩，并且那会该是接近亥时，平常人早已歇下，她这会儿出门是要见谁？还是那么晚，而且还死在了池塘里。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很显然的事情，那就是说她要见的这个人是她认识的，甚至是信任的，而这个人便是真正害死她的人。

　　还有一件事，她始终不明白，徐府的事情她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可屏幽的死，还有那些将军府下人的死，明显是有人想掩盖这一切，而不想让自己知道真相，又或者是不想让自己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关于徐家的一切，毕竟谢无峥也知道她以前的事情，并且是一清二楚，可他却安然无恙，那么是凶手忌惮，不能拿谢无峥怎样，还是说谢无峥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并不怕谢无峥将此事说出。

　　沐归晚正想着，突然觉得暗处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心中一惊，坐起身镇定道：“是谁？”

　　却见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眼前，她怎么也想不到来人竟然是楚君珏，在她开口之前，楚君珏手指轻轻按住她的朱唇：“别出声，朕只是来看看你。”

　　沐归晚点点头，见他放下了手指，不禁低声问道：“你怎么来的？”

　　楚君珏拉着她的手，轻轻往怀中一带，在她耳旁轻声腻语：“朕想你了。”

　　沐归晚无奈地推开他：“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外面有侍卫守着，而且还是在谢无峥的府上，他却能如此轻松的进来，且不被人发现，这也并非易事。

　　“只要朕想去的地方，没有去不了的。”依旧是狂妄的语气，似乎在哪儿都掩盖不了他皇帝的气势。

　　沐归晚沉默不语，寻思着如何开口问他关于她的事，没料到他先开口问她：“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朕？”

　　沐归晚也不与他周旋，顺着他话直接说道：“我确实有些事儿要问皇上，我到底是何身世？三年前，你又是怎样将我带到皇宫里的？”

　　楚君珏抿着嘴并未开口，却又听沐归晚说道：“若是皇上不想说，那便请你马上离开，毕竟这里不是你的皇宫，我...也不是你的妃子。”

　　“你真要对朕这般无情？还是说你喜欢谢无峥？连看朕一眼都不愿意了。”

　　“这是我的事，与皇上你无关。”沐归晚淡淡的口气，足以点燃楚君珏心中的怒火。

　　压下那团火气，楚君珏幽幽开口说道：“三年前，你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雪地里，朕这才将你带回了皇宫诊治。其他的事情，朕说了，以后会告诉你的。”他似是有些不耐烦，不愿说起当初的事情，“不过，你真的以为你可以信任谢无峥，他对你就没有一点隐瞒吗？”

　　对于楚君珏的问话，沐归晚也曾想过，他对自己隐瞒事实，她不信任他，可同样的，她也不完全信任谢无峥，他同样也对自己保有隐瞒，就算徐家的事他没查出来，可他府上的事情呢，死那么多人，他不可能没查，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听他所说的，却好像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怎么都说不过去，还有若真如他所说，他们之间本有婚约，那他该是在遇见自己那一面之后就应向楚君珏要回自己，何须等到半年之后，以她现在对谢无峥的了解，不见得他会忌惮楚君珏。那么他们见面之后，他出征之前，这三个月他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