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雪皇城待君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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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当今皇帝被水妖疑是杀害之事传遍京城，人心惶惶，宰相更招来护国国师斩妖除魔，为皇上祈福。
水妖化为皇帝模样企图为祸朝野，被国师一举识破，朝中臣诛之，定于三日后午时祭天。
京城落雪，我抱腿坐在皇家祭庙庙底底的牢房内，寒凉湿冷，脚镣沉重。
我心中盘算这场十足十的戏从何时开始谋划，昏暗中听到脚步声渐近，只见一名身披雪貂皮衣着华美的女人走到牢房前，屏退下人后慢慢跪在地上，“皇上……”
我抬头，是徐双双，她眉目间皆是焦灼。
“这幕后主使放肆如此，不知是谁其中贪权篡位。我已经叫人在查谁起的风声，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她握着牢栏紧紧看着我，“这三日你先莫动，臣妾一定救您出来。”
我看看她，又看看这间昏暗的牢房，默了片刻道：“双双，几个月了？”
“什么？”
“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望回她，淡淡道，“你和你男宠的孩子，几个月了？”
徐双双睁大美眸，红唇半阖，我索性解开男子发冠，长发倾泻于身，“你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家血统，而朕也不会承认，你是想除去朕，让他当皇帝罢？”
我笑笑，“天下人只会晓得，皇上被水妖害死，水妖被铲除后，唯一的徐贤妃被发现留有身孕，生下来的自然是皇家唯一‘子嗣’，满朝文武自当拥立其为太子，日后徐家天下，真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儿。”
墙壁上的火把只照半点儿亮光，隔着牢栏女人美丽而僵滞的面孔慢慢收敛伪装，嗤笑一声，“你何时晓得的？”
我耸耸肩，“双双，朕是皇帝。”
“你是皇帝又如何，天下人都知道奉荣帝为男子，你是水妖化成的假冒女皇帝。朝廷大半都是我和爹爹的人，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可傲的？月倚秋，怪就怪你是女人，而你母后又太信徐家。”
“既然如此，你来这里目的在何？”
徐双双红唇笑靥，“苏篁将军手握国家兵权，御林军全在他手上，你这么聪明，晓得我的意思罢？”
我抿唇，如今苏篁向我这边，徐家下一步就是解决他。
“苏将军确然棘手，但他无靠山后台，当年带他进宫提拔的李将军又已病逝，假以时日我自当有办法弄死他。我还记得他出身关外邪教，也是不清不楚的吧？”徐双双低头瞧自个儿十指上的丹蔻，“我这次来是念你待我不薄，给你个选择——是等你死后徐家一点一点扳倒他，还是你自己承认是水妖，让他相信皇上被杀站在我这边。”
“你要朕向他谎称朕是水妖？笑话。”
“这样他依旧能做他的骠骑大将军风光无双前途无限，不也正好快成亲了吗？多么美满。”徐双双道，“他单凭自己一点一点坐上将军之位，皇上，你想害死他吗？”
徐双双言毕便离开，我靠在墙上发了一整个晚上的呆。
翌日清晨，我看见了苏篁，自打进了牢房这是头回见到他。
他只是一身单薄黑衣，我惦记他的伤，心里又想，原来到我死他还是只能以为他侍奉的皇帝是个男人。在我离他最近的几日里，我是女妖。
我躲开他的目光缩在角落里，用黑暗一直捂住自己的脸。
苏篁单膝跪在牢前，他默了顷刻，才低声道：“臣护驾不周令奸人有机可乘，请皇上再容忍些许……”
我闭上眼打断他，原来开口也是一件这样艰难沉重的事，“别这样说了，我不是皇上。”
寂静。
“苏篁，你们的皇帝早被我杀了。”
男人肩膀僵住。
“只可惜我道行不够无法变得男儿身。”我听见我的声音如断线的珠玉平静地落在牢房里，“我也确然用妖术惑了你，如今我将死，把真相诉你，皇帝之死非你半分错，你切莫自责。”
说着我便自顾自笑了，抚摸自己冰冷的手指，自己与他的种种想必在他记忆里已经分崩离析。无论我是死还是反将一军抄灭徐家，我都晓得面前这个人，我喜欢的人，将离我彻底远去。
“你可以走了。”
我说完，牢房便陷入阴寒寂静中，星点火光闪烁，我默默候了一阵见苏篁纹丝不动，不禁开口，“你还跪在这里干嘛，是想看我真面目么？”
又过了许久，我听见苏篁开口，竟是微微沙哑。
“你即位后，我一直在想，我怎样才算得上保护你，你明明已经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你是尊贵皇帝，我未有资格玷污你半分。这是你的天下，那我替你打天下，替你守国安，你不必面对战争和灾难，你的子民不必承受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是不是我就能离你近一点呢？”
“这些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寒冷令人麻木，我仿佛听到幻觉。
他在说……什么……？
“一开始起我已知你是女孩儿。”
牢栏外男人缓缓抬首，我看到一双墨黑悲伤的眼睛，十年岁月沧桑。
“月儿，我爱你。”
我整个人都是呆的，胸腔被巨大洪流填满，反应过来时眼前完全模糊。
这是骗人的。
我用袖子不停地擦脸，“骗人……”我听见自己在哭，明明答应母后不再掉泪，“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你是徐双双拿来试探我的对不对……”
苏篁不答，只凝视我轻声道：“过来。”
我摇摇头，他便更软一分，“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抽抽噎噎地爬过去，苏篁的脸眉宇凌厉，如剜在古画上。此时火光下却柔暖得不可思议，“再过来一点。”
牢栏间隙宽阔，光芒下我刚凑上脸，他忽然低头，吻得措不及防。
【伍】
啪！
牢门大锁一刀劈的粉碎，我依旧眩晕，缓过神来时苏篁拉开牢门，打横把我抱起来，一路往外冲。
“你……你干嘛？”
“越狱。”他提刀过五关斩六将。
“你要带我去哪？”
“离开这里。”
苏篁速度极快，转眼间我重见高高的朱红宫墙与冬日早晨苍青的天空。
今年冬天雪很大很大，在他怀里我仿佛被阳光拥抱一般。母后说，哪日我不做皇上了，就可以嫁给我喜欢的人了。
我刚刚发觉原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想必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我拉住他的衣襟，“苏篁，我可不可以江山和男人都要？”
厮杀中他低头注视我，嘴角挂出一丝笑来，飘摇的雪花沾上睫羽，“自然依皇上的。”
苏篁手握兵权，徐宰相掌控不好御林军，竟是一路跑到京城外，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我和苏篁待过的破庙，我道：“你带我来这作甚？”
苏篁将我抱到庙内，里头竟见薛总管，看见我啪嗒跪下了，声泪俱下，恨不得抱着我哭：“皇上嘤嘤嘤嘤嘤嘤嘤——”
我说：“你怎么在这？”余光一扫，不由得愣住，苏篁的未婚妻阿秋，那穿异族绿裙衫的女子竟坐在一旁。
“皇上。”她朝我跪下行礼，我着实有点臊，再则她这脸与我简直如出一辙诡异得紧，扭过头去，“苏篁，她来是作甚的？”
“替你验明正身。”
“啥？”我瞪他，“你要你未婚妻作甚？”
话语一出，苏篁默了一默，仔仔细细打量我神情一番，忽而浅浅笑了，“我何时说过是未婚妻了？”
“我之前问你能不能不娶她你还……”旁边薛总管闪闪发亮的眼神顿时射来，我声音小下去，苏篁道：“月儿，阿秋是男子。”
我瞬间崩了，阿秋面对我腼腆一笑，“他他他他穿着裙子！”
“在关外这是男子的服饰。”
“他他他他他跟我长得一样！还是关外来的，怎么可能是男人！”
“太后之母本是关外异族，这一族血统本是男女皆容貌昳丽，皇上原来不晓得？”苏篁叹息，“原来你还晓得你长得不像男人啊。”
我盯了阿秋足足半柱香，心想原来男人也有这么美的。
薛总管一旁道：“如今出一男子与皇上一模一样乃是上天旨意，验明正身时令阿秋代您出面，谣言无攻自破，徐家本阴谋原本凌驾在这摇摇欲坠的谣言之上，虽说不能全然击溃徐家，但谣言废去后其它威胁的对您而言自然不成问题。”[阿秋和她什么关系？]
奉萧国奉荣帝第八年，冬宫中曾流传水妖之事，于半个月后迅速平息，史书寥寥一笔带过。倒是其后开春徐贤妃于宫中不慎落池滑胎，失宠打入冷宫被提及数分。
一年后，徐宰相辞行归隐乡田。
奉荣帝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野史八卦，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事后苏篁首次进宫见我时，我听见薛总管在门外语重心长地道：“苏将军，皇上龙子之事就拜托苏将军操劳了。”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我坐在御书房内脸发红，苏篁进来后我抓起一本书往他脸上扔。
结果自然是半路被他拦下。
“薛总管是不是跟你嘀咕奇怪的事情了？”
苏篁把肩头雪拂去把书放回来，望着我笑，我忽然想起什么，说：“阿秋可还好？”
“阿秋本是打仗时流离被我遇见，如今有了亲妹妹的消息，回关外了。”
我想了想，“你当时为何要把阿秋带回京城？”见男人面色怔忪，我说，“所有人都以为你带了未婚妻回来。苏篁，如果……如果没有那夜我去将军府看你，没有后来的事情，你是不是真的要把阿秋留在身边？”
苏篁脸上有点挂不住，我看见他耳朵泛出红来，心里也噗通乱跳，“是不是因为他像我……即便是男人，你也想把他当做我，留个念想，嗯……自愿直的变弯的？”
苏篁果然变脸，直接上前，颀长身子越过桌面伸手捏住我下巴，眼眸紧紧凝视我，唇上微笑道：“皇上要不今晚试试臣是直的还是弯的？”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雪皇城待君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