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雪皇城待君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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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皇城待君归
文/雾声
我生下来的时候，母亲私里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月倚秋，明月倚深秋。
日后我若老了归隐山林，我可以这样告诉别人，我叫月倚秋，性别女，职业皇帝。
对，奉萧大国奉荣帝，你看女皇帝，多么酷炫拉风日后必定载入史册留得后人唏嘘惊叹。
可全天下人都以为我是个男的，我喜欢的男人也以为我是个男的。
泪千行。
【壹】
当年我父皇还在世的时候，身子孱弱对房事甚是无力，再则独重情我母后，母后能怀上我薛总管都恨不得围着皇宫跑三圈，只可惜我还没出生父皇便驾崩离去。
结果是自然的，宫内对外言称父皇留有一位皇子，理所应当登基为皇，我自小就不晓得女孩子是个怎么回事儿，只是暗暗地羡慕宫女姐姐们飘逸荡漾的裙衫，稍大一点缠裹胸布，依着母后的嘱咐以中音发声。为了遮敛我的容颜，母后甚至叫工匠把一直以来帝皇发冠前头的垂珠帘加长，我走路的时候只觉脑袋沉重眼前全是哔哩哔哩闪闪发亮的珠子。
母后去世前为我纳了一位妃子，握着我的手说：“月儿，以后娘亲罩不住你了，事事小心，这是你的江山你的天下，切莫被别个抢了去。”
我点点头。
母亲给我纳的妃子叫徐双双，我闺蜜。徐家世代侍奉皇家，我的事他们自然明了，奉荣帝容颜如女子的流言开始传开时，徐宰相为避口舌把他的女儿许给我。
徐双双求之不得，身为我的闺蜜，夜夜在所谓“皇上临幸”的名头下，在床榻间跟自己的男宠共赴巫山云雨，，我坐在不住摇晃的粉色帘帐外头，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
事毕，徐双双一身香汗披着衣裳走来坐在旁边，“皇上，臣妾咬您一口？”
我横她一眼，“干嘛？”
徐双双咯咯笑着，满脸春色餍足，“皇上您夜夜春宵，身上没一点儿痕迹可是会叫人生疑的哦。”她眨眨眼眸凑过来，“要不臣妾给皇上叫几个男宠来？”[这一段会被出版社和谐，改]
“别，我可没龙阳之好。”
她总算收了表情，“如今年纪正好，一国之主为何不好生享受？”她叹口气，“太后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美人，生了你这么个要当男人的女儿真是可惜。难道你一生就这样每天晚上看书嗑瓜子？要不要这么纯情？”
我嘴角一抽，“徐双双，你皮痒了不是？”
徐双双道：“你这书这一页都瞅着一个时辰了，哪里在看书，明明是苏将军明日就回来,皇上心里惦记着吧？”
她一针戳我痛处，我不吭声了。
翌日上朝，苏将军扫平边关以北凯旋而归，皇城里甚是热闹。大殿之上男人身着盔甲，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恭敬俯首，“臣苏篁叩见圣上。”
我坐在最高处，眼前重叠的珠帘微微晃动，我努力地想看清他，大半年不见，他肩膀似又宽阔一些。
苏将军平定边关归来，朝中老臣对他很是满意，当日呈上的奏折中竟不少表以赐婚的意愿，自家女儿芳龄几许琴棋书画几级美貌几许，若能得陛下恩赐将福泽万代。
我坐在御书房里，嘴角直抽。
“省省吧我亲爱的皇帝陛下，苏篁现今二十有四，去年李将军卸任，他担上骠骑将军麾下四十万军，少年英雄京城不晓得多少千金大小姐垂涎勾搭。”
徐双双说的是事实，我只能握着笔闷气儿，突然薛总管敲门进屋，鞠躬道：“圣上，苏将军求见。”
苏篁？已经入夜，他今日刚归来，此时不应在将军府宴会中么。
我一个激灵儿坐直了，徐双双窃笑着退到后屋去，只见昏黄的落地莲花灯光芒下他进屋行礼，“苏篁叩见皇上。”
叩见皇上叩见皇上，我认识他这十年，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苏将军可是有事？”
苏篁缓缓抬头，露出英气清俊的眉目，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锦盒双手奉上，“臣在边关雪山偶得此物，天赐珍宝非臣凡俗所有，特献给皇上。”
薛总管接过递来，我打开一看，只觉整间御书房都亮了起来。
透明的……珊瑚？宛如冰雕，我不禁伸手摸摸，确然是上好珊瑚。可为何雪山上会有珊瑚。
“此物名为雪草，昆仑山山巅千年出一株，传闻是东来王母种下，臣因战事意外得之，觉此物罕见，故带回京城。”
我倒隐听闻过王母仙草之说，说是真能起死回生，可配出返魂香。
我双手握着盒子，瞧着里头冰雪透亮的珊瑚，心里有点欢喜，我晓得苏篁没有别的意思，可我可以把它当做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其实每年他战后回来都会带点儿稀奇东西上贡，我也晓得那是上贡，不是送给我。
我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苏篁的目光，苏篁眼神分明锁定在我脸上，嘴角有丝笑意。
我直觉脸颊骤然烫起，心叫不好赶紧低首，“苏将军如此上心，朕甚是欣慰，可想要如何赏赐？”我慌乱扫视案上奏折，随口道：“苏将军如今意气风发，今日几位老臣向朕表以苏将军婚配之事，朕稍阅之，段爱卿府上千金传有沉鱼落雁之容，苏将军可是有意？”
“回皇上，承蒙厚爱，苏篁担当不起。”
我还没舒口气，苏篁俯首抱拳，一字一顿道：“臣心有所属，恐不再另娶。”
我捏紧了手中锦盒，生怕它这么摔下去。
【贰】
苏篁将军不仅平定了边关，碾压了倭寇，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那姑娘如何身份没打听出来，不过京城街坊里都说将军府来了个美人儿，特别美的那种美人。
我身穿一身布裙戴着黑纱斗笠微服私访，暗搓搓跑到将军府附近鬼鬼祟祟时，觉得自己蠢爆了。
薛总管在旁边都快哭了，“皇上啊，咱们回去好不？被人发现可不得了……”
我嘘了一声，瞪薛总管：“我现在是女人，奉荣帝是个男人。”
薛总管扶额，“皇上您怎么这么称呼自己。”
我说：“我不管，总之我要弄个清楚。”
薛总管叹口气，“皇上您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呢。”
我正打算再瞪他一眼，拐角处忽听见苏篁的声音，赶紧躲好，露出一对眼睛悄悄探过去瞅着。
只见苏篁一身黑衣正往将军府走去，身边并排跟了个绿裙衫的窈窕姑娘，我看不见那姑娘的模样，只见苏篁与她有说有笑，好看的眼眸轻轻弯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们一起走进将军府，朱红大门缓缓关上，女孩清脆的笑声隐隐飘出来。
我站在墙角发呆，薛总管说得对，我是在给自己添堵，整个胸口窒息地疼，我缓不过气来，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皇上！”薛总管轻声叫着赶紧扶住我。我摆摆手，又自己慢慢站起来，“我没事儿，薛总管，我们回宫吧。”
一开始起我就知道最后会这样终结。
回宫后批折子批到深夜，薛总管送来燕窝，我停笔，沉思片刻说：“你告诉朕，若天下人晓得朕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名声不好无碍，可是会影响治理？”
我直到此时，才断断续续念起徐双双提及的男宠之事，如她所言我不能一生这样下去，苏篁有喜欢的女孩了，我也该往前望。
“如今国泰民安，边关平定，皇上乃守成明君，无谁能指摘臧否。若是有意，小的明日给皇上择几个好的便是。”薛总管答得平静，“皇上应是考虑子嗣之事，莫若先皇那般……”他说了一半，默了须臾，又道，“这些事皇上还是莫勉强，日后再作打算罢。”
三日后，我招苏篁进宫。
苏篁未着铠甲，一身暗紫锦衣，气质斐然。
我坐在凉亭里，花香习习，一行美女在我身旁服侍，“听说苏将军下个月就成亲了。”我叫人端上一物，鲜艳张扬的红滚上细细描金羽线刺绣，[句子不通]“一直以来苏将军护国有功，这金羽红霓裳是朕叫宫中工匠缝制，送给将军夫人作为嫁礼，望将军夫人喜欢。”
苏篁身子一滞，足足过了半晌才俯首：“谢主隆恩。”
我看着宫女把那红衣端下去，那是我母后亲自挑选织布与鸟羽线叫工匠给我缝的嫁衣，她说，日后倘若真有一天，我不做皇上了，就能穿着它嫁给我喜欢的人。
面前的是我喜欢十年的人，他要娶别的女人，我只能把我母亲给我所有祝福送给他，望他好好的。
苏篁本是跪着，突然蓦地抬头，眼神如薄冰刀刻般尖锐凌厉，我尚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个瞬闪就步到我身后伸手将我一抱。
他的双臂笼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怀里带，几乎在眨眼间的同时，我听见宫女的尖叫与糕点案几打翻的声音。
噌。
一直箭钉在他背后。
我睁大眼，嗖嗖嗖又是三道银光，从凉亭外湖中疾疾射来，苏篁一声没吭抬手竟将三支箭如数擒下。
持刀侍卫速速赶到，顷刻将凉亭与碧湖团团围住。
“搜！刺客在水里！”薛总管大喊。
我耳边尽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和他的心跳，还没反应过来苏篁蓦地将我按住，满脸惨白地紧紧盯住我的脸，气势有点吓人，“可有受伤？！”
我摇摇头，还是有点呆，心里竟然想着，苏篁身上原来是这个味道。
苏篁稍有敛色，见薛总管正走来，后退一步下跪，恢复往常一般沉静声音道：“臣失礼，请皇上恕罪。”
苏篁将军护驾有功，背部中箭，本在太医署修养，可苏篁称小伤尔尔便回了将军府。
御林军在皇宫搜了一圈，都没搜出半点人影儿来，薛总管耳提面命地叫我小心，见我正在换衣裳气的呲目欲裂，“皇上您这又是干什么？又要溜出宫？”
“薛总管你看，今儿折子批完搁在桌上了，徐宰相来了就交给他。”我说，“我熄烛落锁前就回来。”
薛总管瞪我瞪了老半天，叹息道：“皇上，自小您天资聪慧又勤勉上进，自小就比王侯书院里头同龄公子胜上数分，长大了却在儿女私事上含糊。”
夜如凉水，我去将军府路上也对自己说，仅此一次，我看看苏篁伤如何了就走，走了断掉对他的念头，[句子不通]我是皇上，不能这么混账下去。
我从偷偷翻墙溜进去，摸进花园，正见花园里房屋烛光映照出苏篁的身形，戳开小孔悄悄地看，正见苏篁光裸上身换药。
烛光影影绰绰，我擦擦鼻血。
绿色裙衫的女子端着水盆从另一间屋里走进来，应该就是苏篁的未婚妻，“大人，让阿秋帮您罢。”
苏篁道：“我自己来便可，你回去休息罢……谁？”
他挥手，窗棂被内力震开，呼呼风声里我被击得后退数步吓一跳，抬头正好看见苏篁的未婚妻阿秋，她也正抬脸看我，满脸惊异。
我也被惊住，一时间站在窗口风中凌乱。
这阿秋姑娘的面容，竟是与我有八分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雪皇城待君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