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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生若只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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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华如是位十分有趣的人才,上到天文地理,下到蛐蛐斗鸡,能言的他能言,能玩的无不会,与他成友人自然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乐事。
两人一起在马文才的庇护下混吃等死、相安无事、狼狈为奸了数十日。
这天,两人在蹴鞠场边上找蚯蚓玩儿,萧渊看着前边半跪在地上认真扒拉棕土的少年,脱口而出了一句:“如花兄,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犄角旮旯玩蚯蚓?”
前边人的动作没减,思维倒挺敏捷:“是华如兄不是如华兄。”
一直以来,马华如都以为萧渊是因着慧根问题老把他名字说反,由着口音问题才老把他名字中的“华”字念为一声“花”,幸好不知真相,不明如花。
萧渊放弃与马华如的深入交流,在炎炎烈日之下丢盔弃甲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大树荫下,刚才还冒火的头顶瞬间清亮了不少,她不自觉地闭眼享受一会儿偷来的清亮。
“萧渊,干嘛呢?”某只不甘寂寞挖蚯蚓的宝宝。
“歇着。”树荫下,凉风习习。
马华如拍拍手上的土凑过来坐到萧渊边上,看了一眼犹如老翁坐定的某人,转头看向正前方踢球的人问道:“你是嫌无趣想与他们踢蹴鞠么?”
萧渊睁开眼看着蹴鞠场上的欢乐的众人,微微一笑:“我是无趣,但不闲。”
“嫌弃之嫌?”马华如追问道。
萧渊转头看他,道:“闲庭野鹤之闲。”
马华如从右边随手抓了一把土,在两人前方慢慢撒落,风吹细土如小雨:“你知我为何不去参与其中吧?”
“我知。”
怎会不知,这数十日以来马文才带领他们共找了俩蝴蝶大大小小上百件麻烦事,马文才示意的,其他人私自做的;大到伤了那两人的身体见血的,小至在其凳子吃食上做手脚的,反正是不是马文才做的他都揽下了而且不光没怪罪那些人反而多加鼓励。
如此一来,有了老大撑腰,狗腿们的肆无忌惮便意料之中了。
萧渊的双手触底盘腿坐在望着蹴鞠场上打人的马文才,问出了一直以来深埋内心的疑问:
“你说文才兄到底是幼稚还是残暴呢?”
马华如转头看她:“为何这样问?”
萧渊转头给了他一个“这还用问么?”的眼神,马华如挑眉道:“我主要是想听你的高见。”
萧渊“切”了一声躺在地上,草地挺软,头下枕着胳膊还挺舒服,她歇了一会儿后懒懒开口道:“前几日射伤祝英台的事儿别人都说是他干的他一句解释都没说,回来后虽然打了那人一顿言语却尽是对这事儿的鼓励。”
“你想说什么?”马华如拍拍手上的尘土,也学着萧渊的样子躺下,看向头顶的树冠,郁郁葱葱。
萧渊抬起一只手,光影从指缝间洒落,光影斑驳:“同窗之间,可以拳脚;君子之间,不放冷箭,暗箭伤人虽不致残致死但到底见血。文才兄不制止反鼓励,有些不人道,人不为人,乃残忍,但我见他初听这事儿时的神情惊愕,颇为意外,便揣测他本意也无此伤害,乃仁之一面。”
马华如笑了,歪头望着萧渊:“你怎知他是因为仁而惊而不是意料之外的愕?没准,他可能纯粹对这件事意外罢了。”
萧渊放下手,跟着笑了:“也对,谁知道呢。”
到这对话便终止了一段落,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地上纳了会儿凉,风吹来,树影斑驳,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马华如单手托腮微笑着问她:“幼稚和残忍又如何见得?”。
萧渊无语,用拳头怼了怼马华如的肩膀:“你怎么现在才问,刚才干嘛呢?”
马华如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才想起来么?刚刚思绪有些乱。”
“你这神态……”萧渊最受不了别人对她卖萌,尤其是不熟的人。
“如何?”
对方一副天真无邪的纯情少女模样,马华如的眉眼和马文才长的有些相像,都是剑眉星目但神情却全然不同,一个锐利如鹰,一个灵动如鹿。
萧渊忍住心中吐槽,淡淡给他吐出几字:“颇为隔应。”
“……”
沉默许久,马华如终于从打击中爬起来问出了直击心灵的拷问:“你为何在马文才面前是一个模样,在其他人面前又是另一番样子?”
萧渊听后挑眉:“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两面三刀、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八面玲珑、小人之姿?”
马华如将头一扭,颇为傲气:“我无此意,你莫小人之心。”
萧渊被他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正色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因他姓马名文才。”
“就因为这个名字,这三儿字?”马华如有些不可置信。
萧渊转头,眸中带笑:“对,就这三儿字”
蹴鞠场上的人似乎是玩的尽兴了,以马文才为首的蹴鞠队离开了,刚才还熙熙攘攘的球场此刻安静得尤为寂寞,萧渊和马华如都是这个队伍里的边缘人物,就那次蹴鞠场事件让萧渊得到过马文才的些许关注之后的日子里,那可叫一个风平浪静,十分清闲,马华如就更不用说了这段时间就没见除萧渊之外的人跟他交流过。这次马文才他们玩的尽兴了不出意外地将两小只遗忘在了蹴鞠场边缘的大树下,悠闲乘凉。
“那如若我姓马名文才,你当如何?”对方的双眸似星辰,流光溢彩,万种可能。
萧渊特想拍他英俊的大脑袋吼一句:“哥们儿你有病吧!”奈何两人未曾熟悉,不敢妄动,只能化为更加含蓄的言语攻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花兄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为好。”
马华如瞥了她一眼,道:“呆子。”趁萧渊还没来得及发作又道了一声:“怪人。”
萧渊一个拳头打下去,开口反将一军:“那你呢,你跟马文才又是何关系?两个都姓马,都来自杭州,相貌都有几分相似,虽然你们未对外承认,但我觉得这些也太过巧了……”
想到刚才马文才踢赢了球,一脸愉悦地跟王蓝田说话,周围的人围在他的四周如众星捧月,而马华如却在这里与她树下乘凉,冷冷清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只怕伤了眼前之人的心。
“我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萧渊被马华如的声音点醒,回过神来时发现从头上树叶漏下来的阳光凑巧洒在了马华如的脸上使他整张脸泛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清神态五官,但却尤为柔美。
此时的马华如还是马华如,而马文才也是此时的马文才。
纳兰性德的那首诗实在是妙,“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此诗用在此处虽不恰当,但不如初见的感慨却分毫不差。
***
时间:二十多年前,地点:杭州。
民间都知杭州的马太府马远之有一妻甄彩华,长相清秀美丽,气质如兰,恬静秀美,马远之对其甚为疼爱,故而允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无妾室也无同房。
大婚之日,颇为盛状,摆宴酒席乃为当地著名酒楼“晴方好”,所置之桌足有三层。本来一喜庆之事,中途却有一妖僧闯入说了些疯言疯语,众人慌乱致极后马远之派家丁赶出但也扫了一众好幸。
事后,众说风云,说的最多的便是此妖僧是来趁着马太守大婚之际骗吃骗喝不得才恼羞成怒说出这般恶毒的话来报复马太守,众人云:这妖僧本是出家之人,当以为善,怎可干出这般有损阴的的事儿。
真相无人得知,也少有人记得那僧人还多言了四字相赠——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