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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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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叶澜凌一路上有意避开所有人,哪怕是公司里关系亲近的人、或是自己的下属,她此刻都不想打照面;只管像逃命似的匆匆躲进自己的房间。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她不愿被人看到现在的模样: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心神不定、目光游离;说的难听点,还有点精神萎靡。
她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打开灯,而是自嘲地笑了,身体顺势靠在门上。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自己的眼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小声地喃喃自语:
“啊嘞,明明我是完成任务的,为什么要这样…”
因何而紧张?可笑,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就是搭档而已,不是吗?
门上安装的金属把手,将她的后背梗的非常不舒服;且冰冷的触感刺激了背后新的伤处,感觉到那里有些隐隐的疼,但身体僵直不想移动半分。脆弱到这种程度,心里为自己所不齿,然而身体仿佛与思维剥离,完全不回应大脑的命令。
良久,遮住眼睛的手才缓慢地上移,扶着额头,此刻叶澜凌感觉自己的头很沉。身体终于勉强移动不再靠门,失去了支撑后摇晃了一下,显出旁人从未见过的疲惫不堪。
外人的眼中,叶澜凌无时无刻不是:自信、高傲、优秀、强大…诸如此类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还有很多,她倒是都用行动一一印证。可正因如此,旁人忽略了一个事实:自信和自卑永远是孪生的。叶澜凌做出的种种,几乎是出于“半被迫”,她的本意只是不想给自己丢脸、给义父抹黑。
直至手臂有些酸疼了,她才慢吞吞地垂下双臂,胡乱的在墙上摸索着,打开不明亮的灯。灯光昏暗的原因不是常年不换,而是房间主人本身厌恶亮光,就像…
那个人。
突然想起她,算着也应该有一个多月未见,这次出任务事情太多,也来得及没去找她。不过她应该还是老样子,若看到自己因为一点小事而这样,估计又会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打量自己吧。
虽然心里正猜测不算美好的情况,可心情突然安慰许多。叶澜凌总算是移动了身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脚搭在床沿。懒散的掏出手机,翻了翻联系人列表,在看到那熟悉的号码后停下手。刚想要点开,但拇指却悬在空中没有触到屏幕。
最终,她还是关掉手机,把它丢在床上,自己的通话内容和记录一定会被监控;没有标名字也是这个原因。关于“她”的事,叶澜凌还不想让上官冽知道。她非常清楚规矩,不过那人完全可以特殊到,让叶澜凌心甘情愿的以身涉险。
既然没办法打电话,叶澜凌也就不再去想。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往往有助于放松,之后当然是好好的睡一觉。
以有些冰冷的身体接触热水的一瞬间,感觉有些烫人,下意识的缩回手,却没把水温调低。水从头顶滑落,本来水温刚好,但冲刷在未痊愈的伤口上,还是带来丝丝痛感。不过它还是发挥了原本的作用:
荡涤了一路的尘埃和倦意,有效的缓解了身体的僵直,可方才胸口处的压抑感还是持续到现在。
雾气氤氤氲氲,镜子中模糊的身影与外面的自己,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回想起方才的所思所想,唇角不觉上扬,露出嘲弄的笑容: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成这样?
这自然是没有回答的,随意的擦了擦镜上雾水,端详镜中的自己:
略微苍白的的肌肤上,有着条条伤痕,横七竖八毫无美感可言。每一条是如何留下的,她都记得很清楚,这既是耻辱的痕迹也是自己的功勋。
是的,自己很强,不需要所谓的搭档。
用拙劣的谎言蒙骗自己,维持着似有似无的骄傲和荣誉感。
“外面很危险哦,所以小澜要好好的待在这里,好不好?”
忽而,耳畔响起一个女声,像是在哪儿听过。如春日暖阳又似初夏夜风,如此动听扣人心弦,但女子温柔的声音中带着点点悲伤,还有些祈求的意味。叶澜凌恍了神,女子似乎在继续说什么,但是她却听不清,声音乱了她的心绪。潜意识里急切的想要寻出,一转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嘿…”
当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的,除非自己见鬼。她倒是希望能见到鬼,但哪儿能呢?她可是亲眼看见他们倒在血泊中,怎的今日又犯孩子气?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想向自己的至亲寻求帮助,这样的话完全不行吧。
况且,明知他们早就不在了啊…今天真是闹够了。
叹了口气,悲凉的目光让人揪心,与她给旁人的印象完全不符。伸手揉揉自己湿乎乎的头发,破例原谅自己今天荒唐的幻听。
虽然叶澜凌自认为本身已经足够大,实力也确实强到能够独当一面,可每当这时,心底还是多少希望有个可靠的人在自己身旁。即便不能依靠,只是倾诉也很好。
不过呢,她也仅限于想想。叶澜凌早就失去撒娇的资格,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撒手人寰,更因为她的现在的身份。而且说是想念,大概顶多只是一种感情上的空白,谁让叶澜凌连他们的模样都已经忘却,并且连一张可以保存的照片都没有 。
用力甩甩头,将淋浴调成冷水,冷热交替的刹那,叶澜凌轻颤了一下。冰冷的液体从发丝上潺潺流下,滑落至脚踝,理智逐渐恢复,长长的松了口气,心里警告自己,以后再不能像今天这般。
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心境,今天的水比平时更加刺骨,让叶澜凌打了个寒噤。
草草结束冲澡,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床边,扑进床的“怀抱”,此时最好的奖励,莫过于好好的睡一觉。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叶澜凌很累,但无论她怎么辗转反侧,愣是没有半点睡意。
横竖睡不着,还不如起来做点什么?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摸索着打开灯,把被子掀到一旁。随后又躺下,右手垫着脖颈,左手握着从衣服堆里摸索出的那枚护身符。玉雕琢成的护身符,原是成双成对,不过现在叶澜凌只持有一半:
“另一半,在哪里呢?”
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也还是瞒着上官冽的。那个过程说好听点叫“拿”,说不好听的就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叶澜凌还是舍不得这份情;她身为杀手、是Top Killer、还身处Snowy City这样危险的组织…可如此种种,都不能让她放弃那份思念。这也是自然的,没有孩子会舍得父母离开,哪怕已成幻影。
再加之,上官冽没有反对她,在业余时间追查当年的仇人,更加助长了叶澜凌的这份深爱和深恨。
不过,有一件事情叶澜凌始终不明白:
母亲出事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唯独带了这块护身符。这个东西…这么重要?
但目前,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毕竟人都死了:
“好没用啊…”
不知在对谁说。她缓缓握住护身符,闭上眼,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昏昏沉沉的睡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