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卷[壹.] 始
...
-
始
驯服一头野兽其实只需要两样东西:美味的肉和带刺的鞭子。——卷首语
---------------------------
12月24日夜,一场雪如约而至,或许平时会有人觉得不便,但唯独今天受到气氛的渲染不会这样觉得,似乎白色的雪花也变得更加可爱:
“你看你看,下雪了哦~”
少女独自一人行走在街上,耳旁忽的传来稚嫩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视线转向一旁,看见穿的像一只棉布娃娃似的孩子,牵着大人的手,仰着头指着天空。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被风吹红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不可名状的兴高采烈。然而匆匆一瞥后,就吝啬地移开目光,不动声色的低下头,伸手将鸭舌帽压的更低,将脖子缩进围巾里,加快步伐。
这样纯粹的笑容和快乐,也会逐渐被时间打磨殆尽吧。少女这样想着,快步穿梭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街上灯火闪烁,面包店门前的一年一度粉墨登场的圣诞树上,各种弄成礼物的饰品吊在树上,顶端的金色星星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仿佛真的是天上摘下的。店里的落地窗玻璃上浮现水雾,模糊了店里人们的身影,却无法阻挡那香甜的味道,只要厚重的门一打开,它就顺势逃出,在空气中肆意扩散,勾引街边行人的馋虫。
唯有她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她的身体被宽大的风衣罩住,带着口罩。只顾低头行走,帽檐遮住了她的双眼,灰色围巾层层叠叠,看起来十分笨重。
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根据身高大概目测她的年龄,十八九岁的黑发少女。抛开捂得严实和深色调这些,和普通女生并无二致。
她快步穿过大街,转进在夜里鬼都打得死人的小巷,她倒是一点也不怕,步伐稳健且目不斜视的朝前走去,但她在一个转角突兀的停下——一辆黑色的车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随后默不作声的盯着这辆拦路的车,像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
直到车上下来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少女看清他的面容才缓缓开口:
“有事吗。”
声音因为长久未言语,听起来有些喑哑,平淡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男子鞠躬道:
“Boss担心您在外安全,特别派我们接您回家,请上车。”
说着打开后座的门,做出请的姿势,少女抬头,露出好看的灰蓝色眸子,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就顺从的钻进车内,没有任何质疑。待她进入后,车的排气管喷出白色的热气,扬长而去,只在雪地中留下一条长长的车轴印。
少女摘下帽子,双手环胸靠着车门凝望窗外,路旁昏黄的灯光,由夜幕衬托,显得格外明亮。行人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路灯向后退去,与自己擦身而过。这样无趣的情景让少女觉得有些疲乏,之前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现下才觉得有些头疼,自己好像又是两天未眠了吧…
想着,她摘下手套,轻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索性将头靠在窗玻璃上,慵懒的神态中透着不易觉察的警惕。方才下车和少女说话的男子坐在旁边,一刻也不松懈的看着她,觉得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于是懒懒的开口:
“别像看犯人似的,我讨厌这样。”
“Boss让我时刻保护您的安全,十分抱歉。”
语气虽恭敬有礼,不过也一句话客套话,简单打发了她。少女也只轻声嗤笑一下调开视线。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怎么样呢?多说无益,还不如乖乖闭嘴,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不过这理由还真是没有说服力。
保护?
真出了事,希望他们能自保就不错了…
她眯起眼睛打算小惬一会儿,待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时,车已到达一幢大厦前:流光溢彩的大楼耸入云霄,各种豪车让人眼花缭乱,它们在门口停下,身着华服的名流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交给保安,有说有笑的进入大厦。
熟悉的景象让少女发怔,可只是很短的时间,转瞬就恢复常态。车稳稳的停在停车场里,男子为少女打开车门:
“请下车,Boss说您到了就直接去书房。”
她在车里把帽子手套穿戴齐全后才下车,拍了拍风衣上的皱褶,全程用没有正眼瞧男子一眼:
“知道了,你下去吧。”
挥手让对方离开,这种人跟着自己,不仅没什么作用,还会让自家心情差。不过他的任务也只是接自己回这儿,接下来的事他也不配过问。
确定周围没有多余的人,才快步走到电梯口,乘上直达这幢大厦最顶端三四层的电梯。靠在电梯轿厢里,手指轻轻刮着镜子,像是在想什么,可还不待她细想,电梯就发出“叮”的响声,强行将思绪拉扯回现实。
走出电梯,面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吊顶的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淡黄色灯光,和路灯一样都是黄色,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就连平时觉得有些刺眼的白色瓷砖,在灯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少女朝尽头的巨大实木复合门走去,时常来这里但还是会有点紧张,谁让办公室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呢?
以深呼吸来调整不佳的状态,屈起手指刚准备敲门,可这时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少年,一瞬间的四目相对,不好的感觉在她心里油然而生,她像被紧盯的猎物。
少年看了看她,随即报以微笑,还礼貌的点头表示打招呼,自己也只得点头表示还礼。她完全没有关于这张脸的印象,公司里的新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瞥了眼他的背影,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没去深想。门虽然是打开的,但她还是礼貌的敲敲门。
“请进。”
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站在落地窗前,三十多岁正当而立之年,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一见到少女,唇角就不禁不住上扬,严肃的神情中平添几分温和,虽没有很露骨,但是目光里还是透着对少女的宠爱。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她关上门,端起青瓷茶杯呷一口茶:
“坐吧,Edwina。”
Edwina是少女的代号,这个代号比起真名“叶澜凌”,都为更多人所知,在她的圈子里,这单词更像是一种神秘的恐怖。
而这代号就是面前这位男子:上官冽,给她起的。意为:
“财产的继承者”
代号的意义难免让人多想,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事实的确如此,叶澜凌是上官冽的义女。既是义女,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有这样的代号,但她和上官冽却不是同一个姓氏。
“是。”
“别人不在的时候就别那么拘束,反而生分了。”
“是的,义父。”
叶澜凌对他的称呼上是“义父”,可保持的还是下级对上级的礼仪。叶澜凌始终认为,上官冽最主要的身份是Snowy City的Boss,而不是她的义父。虽说她是上官冽一手培养出来的,上官冽视她如己出,就连代号中都露骨强调两人的关系。但正因为如此叶澜凌才处处小心;从不敢失了分寸、越了规矩。
恃宠而骄对她而言太过奢侈,况且很可能会变成一把杀死自己无形的刀。再者,心理上的生疏终究是无法逾越的,他对她有恩,但终归不是亲生父母。
叶澜凌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的芯片,这枚小小的芯片,承载了她数月的心血。感觉上是很辛苦,不过一说到用的是骗取信任、偷盗以及绑架等等,不正大光明,甚至称得上“卑鄙”的手段,也就让人瞬间没了好感。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有需求才有市场,要是没人需要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自己又何必活在刀尖上呢?故此叶澜凌从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话糙理正,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她恭敬的将东西递过去,上官冽接过,一只手把玩着芯片,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叶澜凌明白他的意思,迅速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将屏幕上还有密密麻麻字符的电脑拿过,内容叶澜凌是看也不看,好似对她完全没有吸引力。
实际上重要的不是那个,左不过是因为长期的习惯以及想保命而已,说白了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查看了芯片里的资料后,上官冽满意的勾起唇:
“你真是越来越优秀了,看起来不久之后就可以让你经手更多的事物。”
像理所当然似的,叶澜凌依旧是低头,显出顺从的姿态:
“义父过奖。”
说来心里惭愧,一向以精准和速度著称的她,在这次的行动中使用的时间,比规定时间超了半天。所以上官冽没有怪罪反而称赞的做法,让叶澜凌感觉非常不舒服。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今天的上官冽总让叶澜凌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和往日不太相同。可能是因为,往常上官冽绝不会和她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
Boss他…转性了?偷偷打量了一下上官冽的神情,希望能寻出些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什么结果,只好作罢。正当她开小差时,上官冽突然抛出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对了,你…还有几个月就十九了吧。”
陈述句语调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明知故问。叶澜凌不解的点点头,心里产生微妙的感觉。上官冽原来是从不在意这些,就连她十八岁成人,他都只字未提;还是后来才随意祝福了一下。今天怎么想着提及这事?
不禁皱了皱眉,今天的Boss果然不正常。而她瞬间的表情,被上官冽敏锐的捕捉到:
“是这样的,我觉得应该给你找个搭档了。”
“诶…”
头脑有些转不过来,以前不都是让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吗?怎么突然这样。可上官冽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一个人做事总不如两个人,多一份保证。”
不如…吗?一句普通的话,加上这两个字后变得无比刺耳。话从上官冽嘴里说出是如此的随意轻松,却重重的击打在叶澜凌的心上,然后沉入心底,像是被剥夺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她自幼只在乎这个,素来多思心重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个字眼:
“义父,我…”
立马就慌了手脚,忙想解释什么,无奈被上官冽用一个眼神打断。无法拒绝,无法避免,只能忍下。脑子里是这样想,手却背叛了理智,顺了本来的心意:不知在何时紧握成拳,做出细微无语的抵抗。上官冽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眼神有些复杂:
“唉…女儿长大了啊,义父明白,你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仰起头,眯着眼睛仰望天花板,眼角几乎微不可见的皱纹,使他带上几分沧桑。叶澜凌知道他说这样的话,证明他已经发现自己的抵触情绪。她以为他会生气,至少是不悦。可她没料到上官冽会这样,露出这种表情。是…自己惹他伤心了吗?
虽说是觉得不应该给上官冽添堵,可叶澜凌终究是心有不甘。她张张嘴做出要说什么的模样,最终还是陷入沉默,不知如何开口。她每天活在刀尖上,即使疲惫不堪,也不允许自己在人前露出半点力不从心。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最好,至少要比别人强出许多。即便如此,还是被义父怀疑实力不足,那么之前所做的算什么呢?
“嗯?”
忽的,头上传来被抚摸的触感,抬头发现上官冽正温柔的摸自己的头,表现出少有的柔情;仿佛是一位拿叛逆女儿无可奈何的父亲。
“义父没有别的意思,任何一位父亲,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坚定的语气让人产生莫名的信任,叶澜凌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她选择做个乖孩子。不过也是,在他和她的博弈中,叶澜凌永远是输家:
“那我明天准时来。”
“嗯,你先去休息吧,不早了。”
见上官冽舒心地笑笑,叶澜凌的心里也稍稍好受些。她也没再多留,简单的道了晚安后,鞠躬出去,顺便关上门。
上官冽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独坐在那儿许久。随后,他缓慢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破损的照片:
像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有着幸福的一家三口。男子已看不清相貌,他伸出手,和身旁的女子一起,抱着一位年幼的小女孩。他低声喃喃,停顿片刻,复叹了口气。
夜还长。浸入夜里的人,各怀心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