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倾城歌（下） ...
-
第一章`倾城歌（下）
BY 澹台若
乍暖还寒，最难将息。
不愧是“华都”初墨。长乐大道上，形态各异的花灯在夜幕下绽放出璀璨的光。丰美而充满华彩的各色菊花如同潮水。不见尽头，逆天而上。远处，巍峨的宫墙已然清晰可辨。
瑶琴毕竟还是个孩子，一看到美丽的东西便兴高采烈。紫落看着不远处一簇浅紫的菊，神情寂寥。
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是容易被摧毁。
人心亦然。
空气里，若隐若现菊花酒的清冽味道。
“紫落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呢？”瑶琴一脸不解。
“没有，”她淡淡一笑，“我想一个人四处瞧瞧。半个时辰后便回去，你先自己去玩吧。”
“这怎么可以！”瑶琴拼命摇头，“姐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了路，或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她苦笑：“你这丫头……这里离沉香阁不远，如今又是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坏人。”
见她坚持，瑶琴嘟着嘴，极不情愿的走开了：“那，我就去前面看看了哦。”
信步走到一盏金龙灯前。高大闪亮的蟠龙栩栩如生，双目生威。这里，该是夜会的最中心了吧。
这初墨城歌舞升平繁花似锦，于她而言，却只不过一座空城。
只为这一刻的炫目，多少花朵开得惨烈绝望。
花不如新。
她轻轻抬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支离破碎的纹路，空洞得，仿佛握不住一物。
有风从指尖流连而过。
这一刻，她又想起与哥哥一同笑闹的童年。那些手心里的暖意，那么遥远。
忘记的，记得的。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比较多。
忽然，有人猛然扯下了她披着的白纱。一身绫罗，环佩叮当。这样华丽的服饰，霎时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纵使初墨是座富贵之城，女子穿得华美却自古以来只有两种诠释：不是贵族，便是□□。
她转身看着来人。
那个曾经声称以千金买她一笑的浪荡子，此刻一脸好整以暇的表情。
花不如新。
却又是谁说，人不如故。
“我是蓦然。”他举杯示意，身后的家童手中赫然是一坛陈年的菊花酒。明明是富贵公子的多金显弄，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流露出几许风流。“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告诉你我的名字。”
“恐怕是你贵人多忘事。”她看了一眼被他夺去的白纱，“不过数日，怎么成了经年。”
暗叹，何必纠缠。
菊花酒的气息在夜空下微醺，透出些许轻微的凉薄。如同世间人情。然而那一坛确是佳酿，她识得。
“这样的夜晚怎可没有雅兴。共饮一杯佳酿如何？”他不怀好意的笑，眼角眉梢尽是轻佻。
仅此一个小杯，若是共饮，可算是交杯？
她看他手指不着痕迹的用力，攥紧了白纱，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清楚自己这一身丽服出现在此绝非是好事。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笑不已。
风尘女子卖笑，惯于用声色欢颜换取自己所需。
他如此认为。
她却不是。
这一杯暧昧放肆的酒，她如何喝得下去。
正在暗自愠怒无奈，耳边却响起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
“有美酒自当一醉。这酒，我替姑娘喝了。”
她回首，视线正对上一双安静的眸。
佩剑的年轻男子，有着轮廓柔和的脸。一身白衣和若隐若现的温和笑意，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这样洁净明澈的男人，不曾也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
她看着他从微有怒意的蓦然手中接过那杯菊花酒一饮而尽，看着他温文尔雅的将酒杯递还，看着蓦然有气难伸的抛下白纱拂袖离去。她忽然冷笑。
素昧平生。这男子出手相助，目的自然与那些登徒浪子没有两样。
她刚要开口，他却微微笑了笑，旋即转身离去。
她微愕。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公子请留步。”
如此滥俗的一句话，却是由自己口中说出。……这不该。
他侧过脸看着她，一言不发，仍然是温柔的笑容。那样怜惜的眼神，让她的心里微微一动。
却不知，这一瞬的情动，演化成日后的浩劫。
她拾起白纱随手拭去浮灰，轻声说——
“我是洛颜。这个名字，你要记得。”
摆脱了两个醉汉的纠缠，刚一踏进沉香阁，便惹得瑶琴惊呼：“姐姐去了哪里啊，怎么才回来！月姨可是在她屋里等了你很久了！”
她无奈的将占了些许尘土的白纱交给这丫头，迈步走向葬月的房间里。
菊花酒的清冽气味在一室温香中凉凉的弥漫开来。
“酒是好酒。”她放下手中的银杯，淡淡看向永远眉目含笑的葬月，“我已经跟着月姨九年，只是不解，以月姨这样的手段，为何一直对我百般纵容。”
她不自称奴家献媚。她不卖笑不卖身。她每日只唱三曲。她对那些庸俗贪色的多金子弟们横眉冷对。
葬月瞥了她一眼，浅笑暗示：“我这菊花酒，可比别人的不同。我是个实心人，别的姑娘没福分享受，那是她们还不够有用。”
“多谢月姨另眼相看。”她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看着葬月又为自己斟满一杯，“这菊花酒里又掺了连翘、碧荷和腊梅的香气，齐了四季，倒确是下了大功夫。只是这样处心积虑，倒令这一杯酒显得有些过火了。”
葬月无视她的讥讽，示意她举杯：“反正我们没日没夜的都是在醉，不过火，怎么能让人记得醉是什么滋味？”
她不语，仰脸，又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冰冷，似乎回收了所有眼泪……
踏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房中，她发现，自己委实有些醉了。
瑶琴满脸倦容，却仍规规矩矩的立在屏风边，等候她的吩咐。
紫落摇了摇头，想说，说了多少回了，不必等我。可是又心知这孩子一定会说伺候姐姐是她的职责。犹疑了一下，只抛出一句：“傻丫头，没什么事了，你回屋去睡罢。”
瑶琴疲惫却乖巧的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吐了吐舌头：“那，姐姐也早些就寝哦。”
屋外月色如水。她独自立在一室清辉里，沉默许久，终是走到窗前在那块华贵的深紫色波斯毯上坐下。旁人不懂，沉香阁房间众多，她为何偏要选这寒风凛冽的阁楼。
可是，这里是最靠近月亮和晚风的地方呵。
这里……是沉香阁里唯一可以坐在地上沐浴月光的地方……
即使是只属于黑夜的女子，也需要一点温暖的、不会灼伤她的光芒。
她这样想着，酒意微醺，倚着低低的窗棂沉沉睡去。
一宵清梦如水寒……
********************
预告:
罹颜`第二章`七日伤
她从不知晓，也并无兴趣知晓蓦然究竟是何人。
可是他说，紫落，你只需懂得，我要的东西便一定是我的。
他一连六日送来六件罕见的珍宝，第七日，更是送来稀世的宝物——七宝琉璃盏。
她一见蓦然便有未知的恐惧。眼中心里，那个佩剑的白衣身影便愈加清晰。
莫非真是命定机缘，否则，她怎会在那第七日的夜再次见到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倾城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