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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章`离人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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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十章`离人恨(上)
BY 澹台若
叶罹果然没有食言,极好的安置了她。
这是凌霜城中的一处小宅院,清雅别致,不沾凡尘。只可惜了后院的一池曲水流觞,都化作了寒冰。本该是花木凋敝的萧瑟季节,宅院中却有形形色色的梅,红色,粉色,黄色,白色,绿色。春色满园,远远就闻见暗香扑鼻。
号称冰雪之国,无戕国的冬日比有道国更冷。到了凌霜之后她的冬衣已耐不住寒,抑制不住周身颤抖。叶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送到了这处宅院,早已有下人燃着了温暖的火炉,点着了清幽的熏香,预备了温软的裘袄。而寝室中的床下更有形似热炕的设计,让一直生长于有道国的她颇为诧异。
而叶罹如此不动声色的办事速度,让她有些微微的不安。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一路行来,由于是随军返回没有马车,他发现她畏寒,将她牢牢圈在臂弯里共乘一骑,陡失了那样的温度,再温热的火炉,也仍是不习惯。
自从二十二日回到凌霜,将她送来这里,他便再也没有登门。至今,已是三天过去。
洛颜在厅堂里略带焦躁的来回踱着步。
自己是怎么了?这样在意一个人是否在身边。
只是,只是,她随他来了这样陌生的异乡,无所依靠,他怎么可以将她就此置之不理?
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晌午,洛颜方才悠悠醒来,只觉得有些头疼。
多年在沉香阁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黑夜。夜晚献唱之后,她在很多个漫漫长夜里倚窗无眠,往往丑时才沉沉睡去。清晨唱毕,回来也常常倒头便睡。
宅院中的下人仅有两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一个叫红拂,一个叫绿绮,倒也清净。寝室里没有人,只因她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睡颜——这亦是多年的习惯,她只是不愿,将自己最无防备的一面,展示于人前。这几日,夜夜在叶罹的营帐中睡去,他是君子,守着男女之防避嫌,总是在她睡下之前就悄然离去,委实令她松了一口气。
对镜端详,都懒得梳妆,只是简单的洗了脸挽了发。她径直走进厅堂,淡淡问垂首伺立的绿衣丫鬟:“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丫鬟有张秀美的脸,眼中却有怨艾一闪而过,沉默不语。一旁的红衫女孩笑吟吟的答道:“快到年关了,公子近日很忙,小姐耐心等待便是。公子虽然人不在这,心却是挂念小姐的,这几日总是派人带来时鲜瓜果,要不然这天寒地冻,哪来那样新鲜的膳食。”
她微微颔首:“可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还是红拂接了腔:“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最近国主身体抱恙,频频招公子进宫听命,也不知是何事。可是既然是国主吩咐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啦。”
她心中一跳。轩辕翔……有恙?
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她忽然就想起了总是一身红衣的葬月和喜欢各种深浅碧色的碧鸢。
那些人,那些事,此刻,竟然变得如此遥远。
到了傍晚,竟然下起了雪。在有道国,冬日虽冷,能见到小雪已是难得,如此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洛颜还是头一次见。她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心中悲切。
那样的洁白,盖住了一切污秽,却只不过是遮掩。
“小姐在想什么呢?”红拂仍是一张笑吟吟的脸,送上了一盏雪蛤红枣羹,“外面冷,当心着了凉,公子回来该心疼了。”
她脸上微微一热:“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红拂笑意更深,颊上的梨涡更明显了:“公子可从来没有带女人回来过。”
她有些好奇:“你跟着他很久了么?”
红拂微微一愣,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惊讶,不过顷刻便又笑道:“也不算久……我和绿绮今年都是十五岁,公子是一年前买下了我们。”
她仰脸看着铺天盖地的雪花:“那个绿绮,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红拂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们俩原是在公子房中服侍的,前几日才得到通知,要来此伺候小姐。她在府中住惯了,大概有些不开心吧。”
洛颜伸出手去,捉住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成水:“这样啊……”
她看着暗沉的天空中细密的落雪,半晌才道:“把绿绮叫来。”
身后却有个声音轻轻的叹息:“她不会来了。”
那声音极柔,极美,却也极冷。冷得让她刚刚听到第一个字,心中就泛起了一阵寒意。
那声音……就像是冰冷的天蚕丝弦一样,美得惑人,却可以瞬间就将人切割得支离破碎。
洛颜回过身,就看见墨柳一袭白衣,抱着那把白玉箜篌,静静坐在门槛上。
而红拂,已经躺在地上,只是看样子仍有呼吸。
墨柳叹息:“别担心,她没死,只是昏迷而已。那个绿衣服的小丫头却已经被我的天蚕丝割下了脑袋。”
她略有些艰涩的开口:“为什么?”
洛颜回过身,就看见墨柳一袭白衣,抱着那把白玉箜篌,静静坐在门槛上。身后,正是那四位为她抬辇的妙龄少女。
而红拂,已经躺在地上,只是看样子仍有呼吸。
墨柳叹息:“别担心,她没死,只是昏迷而已。那个绿衣服的小丫头却已经被我的天蚕丝割下了脑袋。”
她略有些艰涩的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这宅中只有你,就命侍女抬了我进来,而这丫头看见了我,我就不得不杀她。”墨柳轻声道,“一个敢给你下毒的笨女人,居然在熏香中做手脚,连我这个外行都嗅出问题来了,死得也不算冤枉,是不是?”
洛颜忽然轻嗤一声:“那么,月姨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墨柳幽幽一叹:“她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
她侧过脸去:“那个枉死的丫头才是个可怜人。她是掺了药,却不算是毒药。”
“哦?”
她定定看着地上越积越厚的雪:“我从踏进这屋子的那一刻就闻出来了……她掺的,不过是麝香而已。”
麝香历来是诠释女人妒意的最好药材。沉郁的,缠绵的香气,却可以让人无法生育。
“墨柳……不远千里追来,你就一定要带我回去?这不像你。”
墨柳轻抚箜篌,玉色在夜色中映出微微的凉:“我这一次,是来助你。”
洛颜,你要小心。不要生出任何异心。
否则,我就替她除去你。
眼见墨柳的视线转向倒地的红拂,她思及这女孩稚嫩甜美的笑颜,终是心上一软:“别杀她。”
“这丫头在我开口前就被我下了五侯散,只会酣梦一场,留着她伺候你也无碍。可是你要怎么解释那个女孩子的死?”
她定定看向她:“你是天下第一的乐师,也是天下第一的魔音者。你自然有办法。”
墨柳看着昏迷的红拂淡淡道,“你明明有那样的本事,却总是只做五侯散这样仁慈的药。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不想为这样一个小女孩消耗气力。”
她欲言又止。
“早知你会如此,你放心,那丫头的尸体上我做了印记。叶罹不会怀疑到你。”墨柳风姿卓绝的面容静如死水,“你也不必谢我,不要忘了,同样的印记,你身上也是有的。”
洛颜,你要记得,你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能掌控你生死的,只有那个人。
“还有,聪明如你,当真猜不出叶罹是什么人?”墨柳的话语里竟带了一丝淡淡的讥讽。
她咬住下唇。
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墨柳的话语里带了那么明显的情绪。记忆中的墨柳一直是那样淡然如谪仙的人,就算动手杀人,也不沾俗灰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