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七章`夜未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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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七章`夜未央（上）
BY 澹台若
风雨声中，他看着她的脸。浅浅的眉下，是一双漠然得与年龄毫不相符的眼。
不欲人知的话语，竟然就这么，怔怔的脱口而出。
她淡淡的看着他，眉目间忽然掠过一缕嘲讽：“叶罹，你看见的，他们看见的，都只不过是一个苍白狼狈，故作坚强，急需被人照顾的柔弱女子。可惜……那并不是我。”
他讶异片刻，勾了勾唇角，释然的笑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清清晰晰，敲在她心上：“你在防些什么呢。罹没有他意，亦未存妄想，只是觉得，你活得太不快乐。为你解围，谈及雪荷，赠予荷簪，都是为了让你有些喜悦。明明是如白荷一般的人，不该这般伤人伤己的冷漠。”
她心中微颤，他的眼中，是如那一场夜会邂逅时，同样的似海温柔。
为何冥冥之中，总是将她与他牵扯在一起，让本已沉寂的心，一次一次的起了涟漪。
她侧目看他，笑容凄迷：“叶罹，你并不懂我。我不是白荷，不过一株灯芯草罢了。”
惴惴的恐惧着未知的前程，终有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却永远不会知道那短暂的耀眼燃烧，会是何时。
曲无殇放下手中的密信，清俊桀骜的脸，喜怒难辨。
陆子虚大步走入帐中：“殿下寻我何事？”
他习惯性的眯起了眼：“轩辕翔已到营中。”
陆子虚双眼对上了他慵懒的眸，目光炯炯：“请殿下下令，让子虚与之一战。”
他挥了挥手中的密信，唇边逸出一缕玩味的笑容：“轩辕翔是英雄。论起战场厮杀，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倒是猜猜，是谁送来了这封信？”
陆子虚低低一揖：“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他忽然笑出声来：“子虚，我最欣赏的便是你的细心谨慎和步步为营。若没有你，以我们的兵力和士气，有道国绝不能守住如此之久。”
潇洒的一扬手，密信落于地面。
那密信，字迹纤秀清丽，却分明没有署名。
是女人的笔迹。
曲无殇看着陆子虚的神色，半晌，开口笑道：“不必再猜了。我不会告诉你。”
洁白的纸笺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国主至，凌霜倾。”
陆子虚暗暗心惊。眼前的这个男人，难道他是因为了解轩辕翔年轻气盛不愿服输的性子，才故意用那样损人损己的狠辣手段灭敌，诱他来此地。
莫非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在澜水，而在凌霜城？
然而这一招围魏救赵，并非出奇制胜之法，轩辕国主，那样狂傲大气的一个人，是否真会被失利彻底气昏了头，失了理智？
思忖许久，他开口：“属下以为，此事有所蹊跷。”
曲无殇闲闲看他：“说。”
“轩辕国主征战数年，论及兵法战术，鲜有人能出其右。属下不认为，此刻偷袭凌霜城会成功。况且，要绕过澜水对岸的大军，跨过千绝峰，更是难上加难。即使我们有隐身于无戕国的死士，想要入侵王城，恐怕立刻就能被肃清，正中对方的下怀。”
曲无殇悠哉游哉的点点头，毫无惊讶之色：“子虚，你果然是将才。陆老头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才算是光耀门楣。”
言语间，竟是一点也不把丞相放在眼里。
陆子虚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诡秘的笑容，“你弄错了我的意图。有些事情我们办不到，不代表没有人可以办到。”
算一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这一场谋划，本来就不是围魏救赵。
而是……借刀杀人。
夕阳西斜，残晖如血。渐入北方，连路边的草木都变得形态粗犷。
眺望远处，惊鸿岭连绵起伏的轮廓已是清晰可辨。
洛颜略一失神，挽一挽缰绳，停住了马蹄：“叶罹，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他淡淡看她，眼中有缱绻不散：“真的不愿去凌霜？”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她定定看他，“无论如何，这里是生养我的地方。”
这块土地上……有她的娘亲和诉忧哥哥。即使真的阴阳两隔，她也不愿离开这里，忘记过去。
忘记，便是最大意义的背叛。
“叶罹，你待我很好。”她复又开口，“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洛颜很开心。”
你待我很好。
可是我分不清，你待我，究竟是怜悯，还是有情。
若是怜悯，不如就此擦肩而过。
若是有情，你终究是太过犹疑。
看见她淡若烟云似笑非笑的寂寥神情，他的心底有微微刺痛。
思及自己身负的使命，终于，还是选择了深深看了她一眼，绝尘而去。
她静静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他温柔的声音，在傍晚的冷风中断了余音——
“终有重逢之日……终有重逢之时！”
月上梢头，如镜如盘。洛颜勒住马头。乖巧的黑马驻足不前。
眼前就是惊鸿岭。再往前，就是澜水。澜水对岸是望乡谷。很小的时候，就听娘亲说过，望乡谷中有一座高耸如云的千绝峰。
望乡谷。近云镇。那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如今，已经沦为无戕的领土。连天堑都不能阻隔统治者贪婪的欲望，铁蹄栖于其上，践踏着她的每一寸记忆。连想要回去看一眼她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都成为奢望。
清冽柔美的叹息声幽幽响起，穿云破霄，犹如世上最美的乐音。身下的黑马却忽然不安的左右迈着小步，显得有些急躁。
四位年约十五的妙龄少女二前二后肩负着一座漆黑如夜的步辇安静而来，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一切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黑纱飞扬，其间隐隐有银色流光。
她仍旧是一张淡漠的容颜，淡淡扬声：“能惊动天下第一乐师来寻我，洛颜……真是荣幸之至。”
四名少女放下了步辇。其中一位有着怯生生神情的侍女轻轻掀起了绣工精细的墨色锦帘。
见到辇中人的面容时，洛颜却仍是吃了一惊。
她早早便知道这个人隐身于沉香阁中，亦猜想过此人与葬月之间的种种可能。
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有女子，可以绝美如斯。
她听见那个声音轻轻的问她：“紫落，你是要继续骑着这匹马回去呢，还是来陪我坐步辇？”
那样清冽柔美的声音，却让人心生惧意。似乎料定了，她一定会跟她回去。
眼前的女子，白衣如雪，笑容绝丽。
她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却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苦笑了一下。
似乎她最近遇到的人，华年先生，叶罹，还有眼前的美人，都喜欢穿着那么白的衣服。
当世间变得如此动荡，人心污秽，那样刺目的白，不过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她嘲讽的看着端坐于辇中的白衣女子：“黑辇藏白衣又有何高洁，不若赤足行走于泥泞里。”
那个声音又柔柔的飘了过来，音色美得令人听不出任何感情：“我……很想。只是，我无法行走。”
洛颜怔住。
这样完美的女子，竟然，有这样天大的残缺。
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七章`夜未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