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罹颜》澹台若

16、第六章`乱红尘（上）

　　乱世罹颜

　　第六章`乱红尘（上）

　　BY 澹台若

　　我们可不可以离开这个让人恐惧的地方，寻一处安静的所在，安稳度过余下的生活。
　　心在叫嚣，离不开，离不得。
　　可是究竟是离不得，还是牵绊太多。
　　红尘凌乱，可是因为乱世之中有太多无可奈何？
　　人们总是将责任推卸给了外力，却忽略了，心里蠢蠢欲动纠缠不断的善与恶。

　　已经是冬日，阳光耀眼的洒落下来，却阴冷得没有丝毫暖意。昔日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只余枯枝败叶。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如闪电般踏过厚重的枯叶。凉风渐起，沙沙作响。
　　“若不是来与先生道别，此刻，你只怕此刻已经到了惊鸿岭了吧？”她似是无心的一句，让他手心一握放缓了马蹄。
　　他浅笑，很满意自己终于纠正了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公子相称，换得一个明显平易的“你”：“的确。自九年前的秋天开始跟随先生学习剑术，时间久长，先生就犹如罹的父亲一样。此去不知几年才能归来，终究是身处敌国……”他看着前方的眼中有一抹忧色，“有些事情，亦是无可奈何。”
　　洛颜看着他的神色，犹自陷入自己的思索中去。
　　九年前的秋天。九年前的秋天，她的童年终结的那一天。
　　而先生教他的，竟然是剑术。
　　耳边忽然响起先生的那句话：“华年，今生不想再见血光。”
　　是已然封剑再不动武的意思么？
　　不知，他与先生，临行前谈了些什么。只是这样看来，华年，的确是如传闻中一般的奇人呢。
　　他温润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沉思：“为何要选择黑马呢？罹私下以为，姑娘是喜欢白色之人。”
　　她淡淡道：“白色虽好，在这尘世喧嚣中，却容易污了颜色。”见他若有所思，不由得微微一笑，“要让纯白的东西保持无暇是件太难的事情，倒不如深黑来得纯粹。洛颜，本来就是个随波逐流的懒散之人。”
　　他凝眸，却看见她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在初冬清冷的阳光下，绽放出苍白淡漠的光。

　　一身夜行衣的密探毕恭毕敬的屈膝跪下：“报告殿下，果然不出殿下所料，轩辕国主对澜水一战的失利大怒，此刻快马加鞭，即将亲临前线，与我军对阵。”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轩辕国主。轩辕翔，那个年仅二十八岁、手段却凌厉狠辣得超过了任何一位无戕国主的年轻君王。
　　曲无殇倨傲的眼神掠过了帐内的每一个人，丢下手里的地形图随口道：“那是自然。我与这位轩辕国主，论起性子来，大约有许多相似之处。”
　　一眼之中，便看准了哪些人心怀畏惧，哪些人犹豫不决，哪些人勇往直前。
　　陆子虚踌躇片刻，开口道：“殿下预料果然精准，子虚有一事禀报。”
　　曲无殇点点头：“陆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我不过是来助陆将军一臂之力，若是没有陆将军在此拼死抗敌，恐怕我此刻再神机妙算也没有发挥之地了。”
　　他不会看错。这十万军中，数十大将，却只有这一个，是真正的将帅之才、热血英雄。
　　陆子虚昂首，英气勃勃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缕笑意：“请殿下摒退他人。”

　　曲无殇的态度很是温和：“帐外看守的都是我从初墨带来的亲兵，子虚，请直言。”
　　陆子虚一笑：“原本子虚是要请罪的，可是听了那探子的话，只怕这请罪要变成邀功了。”
　　曲无殇懒懒一笑：“哦？”
　　陆子虚从容道：“由于殿下事先猜想轩辕国主会耐不住性子亲征，我特意命隐身于无戕国数年的几名百步穿杨的高手带上强弩，埋伏在澜水对岸千绝峰上的闻鹤小径。千绝峰地形险恶，与我国的惊鸿岭一样乃是天然屏障，若要绕过只会耽误了行程。闻鹤小径地处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却是条捷径。”
　　曲无殇瞥了他一眼，眸中有寒光一闪而过：“如此韬光养略，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倒真是辛苦了陆将军。在耐性方面，你比你义父可是要强上很多啊。”
　　陆子虚一愕，坦诚道：“子虚既然坦率相告，便不怕殿下怀疑。陆丞相虽为子虚的义父，却也从不曾私下结党营私。实不相瞒，子虚豢养暗人也是为了陛下和殿下。”
　　曲无殇定定看着他，眼中锐芒一闪：“这话可犯了忌讳。你忘了有东宫储君在前么。”
　　陆子虚看着他，眼中坦诚更盛：“良禽则木而栖。自子虚数年前在宫中与殿下初遇，便认定了殿下才是将来的一国之主。”
　　曲无殇微笑不语。
　　许久，才微笑着掷出一语双关的一句：“你的眼光不错，只是很可惜。……若是轩辕翔真会选择了闻鹤小径，那他便不是那个号称战神的男人了。”

　　乡野的小客栈实在太过简陋，洛颜左右辗转，仍是毫无睡意。无奈之下，抛了那床略有霉味的朴素被褥，跳下硬得过分的木板床，披上新买的深紫色长袍，悄悄走出房门。
　　漆黑的天幕之上，月亮是隐隐的一弯，如钩如眉。
　　那些轻歌曼舞声乐管弦的时光，那些倚在凉风簌簌的阁楼独自观月的日子，也变得那样遥远。
　　似乎自己，一直在不停的跟自己一段一段的过去说再见。
　　已经是初冬了，天气变得这样冷。为了娘亲和诉忧哥哥而走向葬月，如今又为了他们离开葬月。她终究还是害了他们。那两个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往后，要去哪里呢。战乱之地，终究只能暂时藏身，不是久留之策。
　　她裹紧了长袍，觉得心里一点点的渗出寒意来。
　　九年了。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成全自己的决心。
　　一时怅惘，不由得轻轻吟唱起心中忽然想起的半阕残歌来：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人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下一联，终是不忍再唱。
　　那是，宛转娥眉能几时，须臾白发乱如丝……
　　身后却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低低叹息，
　　叶罹怔怔的看了她半晌，忽然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罹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到澜水那个战乱之地，可是却心知，姑娘一路相伴，所图者不是罹，而是自己的安危而已。”
　　只是，你是如此落落寂寞刻骨悲伤的人，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让你忽然这样拼命的想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