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五章`相见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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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五章`相见欢（下）
BY 澹台若
洛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依稀梦见，被战火与铁蹄席卷碾碎的家乡。
一时间，满心黯然，满怀惆怅。
也许是不曾有女子来此，华年的客房中没有镜子。她简单梳理，挽起了长发，忽然想起了那支白玉荷花簪。
叶罹，那清雅的男子，若是见了她发上带着这支簪，会如何想呢。
心中有了一点点琢磨不定的好奇。她小心的将簪子穿过鬓发，走出房去。
“不必张望，”华年瞥见她的神色，“罹儿刚刚离去。”视线，在她的发际掠过，微微一紧。
她心中有点失望，却也只觉无谓，并不难过：“叶公子真是匆忙。”
华年淡淡睇她：“他是无戕人，前些日子被轩辕国主任命为使者，往来于两国之间，自然是匆忙的。”
她想了一想，顷刻释然。
他的身形步伐，看来便是习武多年的。那一把剑，绝非凡品。
难怪，会于深夜在皇城脚下的银霜桥上遇见他。
万幸，他不是皇族。
只是不知，他向华年学习的，是机关术，还是医术。
若是机关术，无戕有此人，眼下倒也不足惧怕。机关之术往往用于防守，难以杀敌。如今的无戕国，猛战急攻，不会采用机关术这样缜密防守的方法。
若是医术……
医术本与毒理相通。以她的观察，华年正是两者融合的翘楚。
草药，原本就是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的。
若他得了华年精髓，无戕国主重用此人，有道国的沦陷，就更加轻而易举了。
华年见她神色淡淡，并无想象中的震惊难过，倒有些暗暗不解。
她凝视华年半晌，启唇：“先生可有考虑好，愿意教我机关术么？”
华年仰首看着帘外的蓝天，一只硕大的黑鸦扑楞楞飞过。
“看来，来寻洛姑娘的人，已经到了附近。”
她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寒冷：“请先生赐教。”
华年看她一眼，悠然开口：“我不能因为护着一个陌生人，让别人毁了我的回忆之地。”
回忆之地……
应该，是与那位幽冥居故人有关吧。
她轻轻颔首：“洛颜明白了。谢谢先生这数日的收留。只望先生明示，洛颜何去何从。”
“姑娘若想逃离追捕，自然应该往最混乱的地方去。”他一顿，话锋一转，“此间不是常人所能至，姑娘能够来此，必定有渊源。希望姑娘切勿泄露此处所在。华年，今生不想再见血光。”
她转身：“洛颜明白。”
身后，华年的声音悠悠响起。
“若有一日，姑娘能为我带回幽冥居故人的消息，华年……定当倾囊相授。”
此刻的初墨城中，每一个人都在欢呼，仿佛看见了一线曙光。
前线，头一次有捷报传来。
领军与陆将军会合的二皇子听闻无戕为渡澜水赶造出的百只坚固战船已抵达澜水北岸，将于次日强渡澜水，设下妙计。趁着无戕军队连战连胜将领轻敌，令熟识水性的士兵乘夜秘密潜入澜水对岸，在战舰底部绑上了装满煤油的水囊，囊囊相连，主舰的水囊正与岸边的暗礁以铁索相缚，一旦开船一段距离之后便会扯破，继而相连水囊相继一一破裂。再令百名死士随身携带火石，将硝石与硫磺装在防水的皮袋中，尾随其后潜行，各自负责看住一船。
天明拂晓之时，无戕大军果然登船开拔。煤油包围战船，潜伏多时的死士解开皮袋，以火石点燃水面，火烧战船，水淹不熄，烈火更引燃了露出水面的硝石硫磺。
巨大的爆炸声中，无戕国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次惨败。三万余名前锋精兵葬身火海。无戕国军心大乱。
澜水南岸的营帐中，一身铠甲的陆子虚心悦诚服笑道：“二皇子果然智谋过人。船底囊囊相连，油浮之时恰巧包围战船，这法子可比往澜水中倒油节省多了，也精确多了。又算准了铁索的距离，令火势燃起时敌军来不及赶回岸边，只能坐以待毙。再加上那些上好的硝石和硫磺，连船都毁得尸骨无存，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可惜了那群负责点火的兄弟……都是军中最一流的死士呢。”
曲无殇按了按额头，表情冷峻：“国内兵源匮乏，京中不可无人戍守。我请领十万，父皇也只能拿出五万军队。加上陆将军死战苦守余下的五万残军，不过十万。轩辕翔养精蓄锐，澜水对岸，至少有二十万大军驻扎。此刻不能与他们硬碰，只能巧取豪夺。不是最一流的死士，怎么能瞒过无戕哨兵的眼睛。”
陆子虚一叹，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下面将领厚待安抚那批殒身死士的家人，却看见曲无殇微微眯起好看的眼睛，冷冷迸出一句：“船只有限，能够登船作战的必定是精兵前锋。以他们百人性命，不费我方兵卒而灭对方三万精锐，又有何处可惜？”
国破家亡之时，讲什么仁慈，说什么道义。
能以少换多攻得敌人出其不备，便是大赢，人心所向，何来可惜。
国，亦是家。
孤拔北郊，叶罹策马，马蹄遥遥踏向遥远的北方。
俊秀的面庞仍是挂着一贯不变的温柔笑意。心里，却有丝丝失落，牵扯得马蹄渐缓，仿佛不舍得将那一个清雅绝伦的梦，遗落在了竹影深处。
那一刻，他曾有片刻悸动，不管她是谁，他都想要唤醒她，带她一起走。
去他的国度，去过她未曾体验的另一种生活，看大漠深处的冰与雪，看巨壑之中的风与月，看那些粗犷善战的男儿和勤劳坚韧的姑娘。
他叹息，挽缰缓行，修长的指轻轻抚过身下白马的鬃毛。
身后却忽然有熟悉的声音锐声高呼：“叶公子救我！”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微微一颤，回首望去。
是她。是她……是她！
是她单骑狂奔而来。身后，是四个手执匕首策马疾行的黑衣蒙面人。看那四人的身形，竟是女子。
她渐渐靠近。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她一心一意向自己奔来，从此再也不离。
她在他身边紧紧勒住缰绳，马儿长啸，眼看就要将她掀翻在地。
他猛然抽出剑来。一道刺目耀眼的光，牢牢而柔软的将她缚住，令她稳稳落在地上。
她看着他，眼中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之色，迅速将眼底的一点感慨与讶异隐去。
她感慨。感慨他是君子，守着男女之防，没有碰她。
她惊异。惊异原来他的佩剑，竟是一柄绝世的软剑。
他翻身下马，将她护在身后，静静看着追来的四名杀手。
有一名女子向前一步，声音冰冷：“此女私自外逃犯下大错，我们奉命而来，请公子交出此女，必定不与公子为难。”
他侧首看她，她用力摇头。目光撞上她眼中的恐惧，心里霎时软化。
他思索片刻，淡淡扬声：“若诸位肯回，我必定不与诸位为难。”
四名女子相视，为首的一点头，四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锐利匕首。刃上泛着幽幽蓝光，有毒。
她看着他收回手中仍在滴血的剑，思忖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道：“公子出招看似绮丽，却能击毙人于瞬间，是绝妙的刺杀术呢。只是未免太过讲究招式优美了，恐怕与顶尖的暗杀者相斗会因此吃亏。”
他并未想到她会对他说这个，略感意外：“姑娘懂得杀招？”
她苦笑：“懂得又如何。懂得也不会用，还是要被人追杀得团团转。可见乱七八糟的书读多了真是没有用的。”
“今天可是破例了……”叶罹的语气里有自嘲的意味，眼底却映着她发间因疾速奔驰而倾斜的白玉荷花簪，满是温柔笑意，“罹从来不杀女人与孩子。”
他并没有问她为何被人追杀。这令她心中多了几分感激。
“此路偏僻，姑娘来向我求援绝不是偶然路遇。”叶罹摊摊手，一脸无奈，“是否先生告诉了姑娘，罹是无戕国人？”
“公子了解先生，先生也了解公子。”她轻声道，“不错，正是先生对我说公子是无戕国使者，我猜测你拜别先生之后如此匆忙离去，定是要尽快归国。这一条路，正指向无戕的方向，自然是最近的。”
叶罹端秀的眉蹙了蹙：“姑娘别再公子来公子去的，听得人头晕。叫叶罹便好。”
洛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媚一笑，那样的笑容，似乎从未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叶罹。虽然国难当前，我不能与你去无戕，可是，请让我送你到澜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五章`相见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