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四章`皇城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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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四章`皇城柳（上）
BY 澹台若
“无殇。”宣帝终究还是开了口：“自大将军被斩后，朝中已然久无良将。眼下，恐怕也只有向去邪国求援了。只是，我不能让储君以身犯险……”
曲无殇背对殿外的阳光而立，蒙上阴影的唇角却隐约有嘲讽的笑意：“所以，父皇终究还是决定牺牲我了么？”
宣帝长叹一声，颔首：“我知道，这太苦了你……只是我不能对不住死去的皇后，无言是她唯一的孩子，更是我国的储君……”
他扬起脸，敛去了眼中的笑意：“父皇的考虑，自然是有道理的。储君须保，无殇没有怨言。”
宣帝定定看着殿前的儿子，许久，又是一叹：“我即刻便命人修书给桃源君。时间紧迫，你……且下去收拾一下罢。”
曲无殇淡淡的应了，转身离去。
是他，为了皇后，选择了天性沉默天资平平的无言。
他只是自觉亏欠她。
可是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觉得，无殇，其实才是他最为亏欠的那一个吧。
宣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忽然，又出言叫住了他。
“无殇。近来民间有传闻，有位来历不明的公子送给一个歌姬七件稀世之珍，其中包括那件失踪已久的七宝琉璃盏……？”
“你已经盯着那簪子瞧了一盏茶的时间了——”碧鸢倚着屏风，身段软软的，无限娇慵，“不过是比寻常簪子精巧些，前些日子蓦然公子送你那么多宝贝，也没见你这么失魂落魄呢。”
坐在矮窗前的紫落回首，睇着她手上名贵的镶金翠玉暖手炉：“不过是深秋，姐姐就用上了这么漂亮的手炉，姐姐的恩客才是大手笔呢。”
“紫落儿。”碧鸢无奈的摇头，“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咄咄逼人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一身深深浅浅的翠色的女子，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姐姐这些日子忽然对紫落如此关怀，紫落难免惶恐。这沉香阁里谁不是有点手段有点故事的呢。故而紫落对姐姐有些猜疑，也是理所应当罢？”
“也罢……”碧鸢眼底闪过一缕落寞，“你既防着我，便只听我说就好。这沉香阁，你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她略蹙了蹙端秀的眉：“紫落不明白。”
“你这傻丫头！”碧鸢弯下腰，视线与她持平：“你可知道，那七宝琉璃盏里，藏着的是什么？昨夜你将它摔碎取出那里面的东西给了月姨，可知道这样的结果？！”
她惊觉，这女子竟然偷听了她与葬月的谈话。
然而她开始隐约觉得，碧鸢是认真的。她征询的看着她，期待着某个也许是不好的答案。
碧鸢重重一叹：“你以为月姨得到了里面的东西，还真的会去为你寻找那对母子么？恐怕她是要对他们不利才是……你竟不知道么——那里面，藏的是长生蛊的配方。”
长、生、蛊。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她只觉得仿佛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许久，紫落才喑哑着声音低声道：“她不会那么做的。若她想除去他们，九年前来寻我时就该动手的……留着他们，才能够制约住我。”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傻……”碧鸢的眼中有深深落寞，“那时候若她动手，你怎么肯跟她离开？况且那时她只当你是小孩子，以为你很快便会忘记的。可是你对他们的挂念多年不变，月姨看在眼里，只怕此刻已有了趁乱除去他们的心……毕竟大事在即，你我这样的人是不能有任何弱点的……你总该明白。”
碧鸢停下来，看了看她震惊的神情，黯然道：“我是从小就跟着月姨的……现在你可知道，月姨在想些什么了吧。她只是不愿那东西落到你手里……你明白的，是不是？”
紫落缓缓把脸转向她，极涩的苦笑：“你为何，到了现在，才肯把这些告诉我？”
碧鸢侧过脸去，绝色的容颜上头一次浮现出一抹艳涩凄绝的笑意：“我本来就是被授意暗中保护你，总是有不能说的理由的。可是到了此刻，也不得不说。紫落……或者我应该说，洛颜，你本来就是不该属于这里的，还是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还有……圣上已经知道你得了七宝琉璃盏，你已经不再安全了……你逃吧。”
她震愕。
这是紫落的记忆里，碧鸢头一次没有用哪种调侃的语气叫她“紫落儿”。
她叫她洛颜。
碧鸢……究竟是谁？对昔年的旧事知道了多少？对她，又知道了多少？
紫落心绪纷乱，终还是抬起眼，头一次将眼底的犹疑清晰显现：“碧鸢，我不得不怀疑你。我一直不明白，你我在进入沉香阁之前素昧相识，你却为何处处维护我？”
碧鸢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我不能透露那个人的身份，你只需懂得，我绝不会害你的。”
紫落敏锐的发现了她眼底隐隐的一缕温柔与神伤，不由得暗暗叹息。
能让碧鸢这样的女子死心塌地，恐怕其因，只能是爱情吧。
她思来想去，却始终不知自己何日识得了这样的贵人。她只知道，没有没来由的福气，只有没来由的祸事。那人为自己做的这些，日后自己只怕无以为报。
只是，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碧鸢冒着生命危险选择背叛葬月？又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在这沉香阁中为了她，埋下了碧鸢这样一步棋？
数日之后，紫落仍然在献歌后回到阁楼，坐在窗前静默不语。
只是她自己都不能确定，心里，是否有一些东西在萌芽破土。
跟在葬月身边已经九年。不是没有想过要逃，却每每因为顾虑到近云镇的那个家，而忍下了所有愤懑与痛楚。出
这些年，她过得这样煎熬，无非是因为当初葬月允诺了她，自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她会令人保护那对母子的周全。可如今，一切都要崩塌了么？
瑶琴的到来却打破了阁楼内的平静，她畏畏缩缩道：“紫落姐姐……月姨要见你。”
她心中一凛。
该来的终是要来。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葬月一脸云淡风轻的将一块沾满血迹的铜质锁片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与软弱。
是她，将这个女人想得太简单了。不过才过了几天而已。她早该知道的……
乱世里，人心那样阴暗险恶。反反复复的手段里，长生锁又能保得住什么。
长生，在明暗交织的血泪中，不过是泡沫一般的美好而脆弱的期冀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四章`皇城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