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已离开》欧阳忆晗

8、第八章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习惯性的开始闭上眼睛，安静的想念一个人，想念一张脸。而在他们的心里，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想念，或许就足够了。
　　屋内并没有因为多一个人的到来而热闹一些，竟是比之前更为沉闷的寂静。敞开着的大门，干净利落的卧室，舒适朴实的客厅，二氧化碳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飘散着。沙发上的小东西时不时的叫上一声，并用两只肉乎乎的爪子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让人想不喜欢都难。明明计划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甚至让她觉得美好的都有一些不真实，可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对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邱雨晴这个人的？是从她第一次抱怨自己每天向她发脾气，认为她只是个出气筒，可有可无的时候？又或是自己跟她说分手的那一天？
　　安佳悦不知道，她不知道邱雨晴什么时候住进自己的心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关注这个叫邱雨晴的女生。她只知道，自从分手那天，自己对邱雨晴说了分手二字后，还没有等到回答便退了网，再也没有上过那个账号。自从那天之后，她的心里就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空空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干劲，原本说话就少的她现在更是少之又少，有时甚至一天都不会张口说上一句话。渐渐的，她开始想念那个她在网络上认识的女生，她想她每次上线后都会和自己说话，她想她有时候突然找不到话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和自己发表情符号玩，她想她有时候自己心情不好状态不佳她总会关心的送上一句怎么了，她更想每次自己朝她发完火那舒畅得不能再舒畅的心情，却忘了顾及她的感受，而她却总是对自己说，你开心就好，没关系啦。每次一想到这儿，自己都会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身子号啕大哭起来，是愧疚，是委屈，是难过，也是无奈。也许是在那一天后，自己就长大了，变得成熟，学会忍耐，不再向任何一个人发脾气，学会隐藏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也就是在那个时间段，自己深交了韩薇和程一倩这两个好友，却从来不朝她们说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每天以笑脸相迎，从来没有动过一次怒。
　　可是，她好像把一个人给弄丢了，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她给弄丢了。
　　这一弄丢，便是三年。只有安佳悦一个人知道，在没有邱雨晴的这世界，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呵呵，现在好了，她幸幸苦苦隐藏了三年的事，三年的人，全部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暴露，把她那已经结了痂的伤疤，再次硬生生地撕裂出一个口子，一个血淋淋，并且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老天爷，你太绝情了，绝情到连我这么一点卑微的幸福你都要夺走，你连让我在她身边守护她，和她做个朋友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还不如连我这条命也一起拿走算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啊。”在安佳悦满脸惊慌回忆过去的时候，邱雨晴不知何时走到她的面前，用沙哑又异常平静的声音对她说，手中还拿着那个本子。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安佳悦就是夏凌轩，就是那个邱雨晴思思念念想了三年的夏凌轩，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想从安佳悦口中听到解释，她想让安佳悦告诉她这其实是一场误会，不是她想的那样，哪怕编一个连傻子都不会相信的理由也可以，她一定会相信。
　　安佳悦就是夏凌轩，这是邱雨晴在看了日记后的第一想法。她的这本日记很厚，没有任何装饰品的暗红色本子大约有二百多页，而写过的篇数连四分之一都没有。奇怪的是，每篇日记的开头并没有写日期，而是直奔主题。平均每一页写了大约四五篇，每一篇也只有几行字，这无疑会让邱雨晴加快阅读速度，并且她和夏凌轩的事都被安佳悦写在了前几页，可以想象，在看完了前几篇的邱雨晴再也无心去翻看后面的内容，也成为后面发生一系列故事的关键。
　　安佳悦就是夏凌轩，夏凌轩就是安佳悦。哈！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居然是个女的，是个跟自己同一个性别的人，看看，多可笑，多讽刺。更可笑的是，自己完全没有发现，邱雨晴啊邱雨晴，你怎么那么笨呢？明明破绽那么多，你竟是没有发现？当初她给猫取名为小夏的时候你就该知道的啊，你就该明白的。你居然还把这件事定为巧合，为这个女人哭了一夜又一夜，还要和她成为好朋友，还在听韩薇说她在医院的时候不顾外面下着大雪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看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邱雨晴，你真是傻！天底下真的没有比你更傻更笨更无知的人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啊！真是无趣。”不知为何，在听过邱雨晴的问话后，安佳悦不但把之前那种惊恐的表情褪了下去，反而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同时伸出手夺过对方手中的日记本，简单大概地翻略了一下，然后就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离她并不远的桌子上。走到桌子旁倚靠在桌子边，心不在焉打了个哈欠，好像就是在诉说一件跟她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这么说你是承认喽？”真的，全都是真的，邱雨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喜欢了三年的人，人家根本没有把你当回事，人家只是玩玩，你却傻乎乎动了真心。你真的该醒醒了，你喜欢上了一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嗯？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承认，三年前刚和你认识的时候我确实把你当朋友，至于性别呢，你没问我也没说。后来你每天找我聊天我也陪你了，正好我也无聊，打发时间么。再后来你说什么喜欢我，喂，你知道吗？我笑了好久的哎！你居然说喜欢我，喜欢我一个女生？而且我们还没有见面，连照片都没有发过。可是，没办法啊，我怕我拒绝了你以后就没人陪我聊天了，那会好无聊的，所以我就答应喽，反正我只是玩玩，又不会动真情。然后嘛，然后我就每天没事找事向你发脾气，没想到你忍耐力这么好居然全忍了下来。好像有一天你忍不住了是怎么，我记得你貌似说了出气筒，可有可无什么的，然后我就拼命地说对不起，挽回你。那个时候我笑的都直不起腰了，一直在想，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傻的人，哈哈！我的妈呀，不行不行了，再说下去我就要乐死了。”安佳悦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肚子，偶尔大笑几声，就像是看到了一段非常搞笑的视频或一张搞笑的图片，笑得直不起腰。
　　她的这些举动，对于邱雨晴来说，无疑是在没有愈合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把盐，悲伤到极点。而她这个“肇事者”现在就在某个“受害者”的面前，捧腹大笑。笑她的傻，笑她的笨，笑她曾经付出过的真心，现在全部被她，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整间屋子，只能听见安佳悦撕心裂肺的笑声。
　　“哈，哈，哈哈……”过了一会儿，在安佳悦没完没了的笑声中，邱雨晴突然间学着她也放声大笑起来，并且是比前者更为歇斯底里的笑。安佳悦听到笑声，显然是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紧紧地盯着狂笑不止的邱雨晴。
　　“好啊，好一个只是因为打发时间才会跟我聊天，跟我交往。安佳悦，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你凭什么认为我真的喜欢过你？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不是跟你一样，也是因为想打发时间才会和你聊天，交往的？有时候，真的不要太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也许你在别人的心里，什么也不是。”
　　用力忍着眼泪不让它掉落，邱雨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就说完了这些话，如果在此时看一看她的话，一定会看见这个倔犟少女死咬着牙齿为了不让不该属于这个时候出现的某种液体从眼眶里滑落下来而红肿的双眼……
　　邱雨晴说完便想离开，可是，双腿才迈出一步，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转过身去，走到安佳悦的面前，看着对方一脸的玩味，想都不想地抬起右手……
　　“啪！”
　　“你干什么？”
　　巴掌声与吼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一直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一切的韩薇在看到邱雨晴抬起右手的那一霎那十有八九猜想到她想干什么了，而安佳悦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声也不吱，躲也不躲，任由那一巴掌狠狠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安佳悦，你傻啊！你倒是躲啊，哪有你这样的，明明看到她要打你还不躲？
　　身体快速给出反应，在巴掌声落下后的下一秒，韩薇立马走过去挤到安佳悦和邱雨晴之间的空隙，以防止邱雨晴再次做出类似刚才的动作。看着已经迅速红起了一边脸的安佳悦，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以至于看不出她的表情，可想而知，邱雨晴刚才的那一巴掌有多用力。韩薇隔在她们中间，满脸警惕地看向邱雨晴，就像是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别人欺负一样。
　　“这一巴掌，就当是你欠我的，从此我们，互不相欠。”不顾韩薇对自己投来的目光，说完这句话后，邱雨晴直接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她们的视野，只留下两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各怀心思。
　　邱雨晴，或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忘了夏凌轩，忘了安佳悦，忘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要记得。好好做你父母的乖乖女，平日里的好学生。你会有一个充满无限美好的未来，会有一个舒心的工作，一群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会有一个比你父母更疼爱，更关心你，更照顾你的人出现在你的身边，你们会带着所有人的祝福，结婚，生子，简简单单，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
　　只是那个人，不可以，也不应该是我。
　　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邱雨晴一口气跑到楼下，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两行眼泪终于因受不了压力而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大雪飘飞着的季节，路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唯有一些人成群结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多数的手中会拎着一个又一个的购物袋，说说笑笑，好不开心。唯独一个身穿与当时雪景成正比的鹅白色羽绒服的女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雪地中，浑身颤抖，双臂缠绕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脑袋也顺理成章地埋在两条胳膊里，偶尔会有几个陌生人在投来疑惑的目光后径直从她的身边经过，没有露出丝毫的担忧与留恋，更没有一人向她伸出援手。久而久之，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青菜中的水果，水果中的玩具，玩具中的零食，这些人中的异类。
　　夏凌轩……安佳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已经要决定放弃一切的时候要让她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为什么她要去翻看那本日记？如果没有看见的话，她还可以活在她精心编制的谎言里，她们还可以跟好朋友一样打打闹闹。为什么？明明说不爱了，放弃了，厌倦了，再也不要相见了，现在却狼狈地像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泪流不止？
　　可是，安佳悦，你为什么连一个可以继续欺骗下去的理由都不给我呢？你就这么狠心么？
　　“雨晴？”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一直睡到下午才起被窝的市长之女苏晴，在看到外面下起了大雪之后本想给邱雨晴打电话出去玩耍一番，可后来又想到邱大学霸每天废寝忘食的学习在这种天气里更应如此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穿好衣服准备自己出去逛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这里，于是乎就看见了一位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子一人蹲在雪地上，看体型模样都很像自己的好闺蜜邱雨晴，心里带着疑惑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闻声抬头，没有刺眼的阳光，反而是比早上更加阴郁的土黄色天空。
　　“雨晴，真的是你？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被叫的人缓缓抬起的头，面貌重现在空气中，红肿的双眼，未干的泪痕，就像是在告诉苏晴，她面前的女生，已经难过到了极致，再也经受不住一点伤害。
　　“苏晴，苏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真的放不下。”见到苏晴，邱雨晴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蹲下的身子迅速站起，抱住满脸着急的苏晴，头埋在她的肩头上不顾形象放声大哭。
　　这是苏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邱雨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哭泣的模样，心中坚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这样。因为在她的眼中，邱雨晴不光是她的闺蜜，一位学霸，还是一位格外坚强的女生。因为她的父母外出打工，好长时间才能回来一趟，就算是回来也住不上几天就会走，除了上学的时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如果换做是苏晴，恐怕早就埋怨天埋怨地的了，可她却没有，每天依旧笑脸不变，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个字。如果不是无意间问到的话，苏晴恐怕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原来邱雨晴，她的这个好闺蜜，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原来她，竟然这么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雨晴乖，我们先回家，然后再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苏晴一只手抱住邱雨晴，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眼里净是心疼。
　　“嗯。”对方虽只发出了一个字，却已足够让苏晴的心放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