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已离开》欧阳忆晗

7、第七章

　　“我说安佳悦，别看你长得这么瘦，这觉可真是说来就来啊。”医院里，病房中，韩薇依旧靠在桌子旁，两腿交错，脑袋歪向病床的方向。看着因为刚睡醒而昏昏沉沉的安佳悦，代表着不开心的情绪在脸上越发越深。
　　拜托，老天知道在邱雨晴走后的这几十分钟她是怎么过来的，无聊到爆炸唉好不好？更可气的是她还在自己面前睡得这么香。
　　“谁让你拿我手机接我电话又告诉邱雨晴我在医院并且让她来的。”看穿了韩薇对自己的不满，安佳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条斯理地对她说，那么嚣张的神情，简直是要多欠扁有多欠扁，气死人不偿命啊！
　　“那……那你说我该怎么说？人家问到小夏的情况，我们又不在家里，哪知道它现在好不好，总不能撒谎说它很好，现在我和你就在旁边逗它呢吧？”明知自己理亏的韩薇，却还是忍不住红着脸磕磕巴巴地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辩解。
　　“你是猪吗？”
　　“……”
　　此处省略两分钟。
　　啊！安佳悦！你现在要不是个病人老娘绝对会把你揍到连亲爹亲娘都不认识！敢说我是猪，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像从非洲逃难过来的啊？我这叫苗条，苗条懂不懂？你居然敢拿猪来跟我相提并论！疯了疯了疯了！
　　坐在床上的安佳悦把韩薇的愤怒，抓狂，能怒不能说的种种情绪收尽眼底，嘴角微微上扬。看某人已经渐渐平复下来的情绪，她才开口回归正题。
　　“那个，邱雨晴来过了吗？”虽然安佳悦不想让她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种病怏怏的样子，可韩薇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来和不来的机率……应该差不多吧。而她自己，就是怕中了那百分之五十会过来的概率，所以才会在韩薇挂掉电话之后马上睡觉。也可能是因为韩薇在这里的缘故，怕邱雨晴过来和自己说话，怕自己会控制不好情绪，怕她们会听出或看出些什么，所以才这么急于逃避。
　　只是，自己真的好想见到她，却又那么害怕见到她。
　　我总是那么担心，担心你会发现真相，担心你会不要我，担心我们会再次成为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哦，来过，又走了。”韩薇气嘟嘟地回答，显然，刚才安佳悦的那四个字对她造成的“伤害”确实不小。
　　“走了？是回家了吗？”来了又走了？什么情况？若是换做自己的话要么不来要么来就多呆一会儿，怎么会来了又走了？难道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是去你家，去你家看看小夏，让我等你醒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
　　“什么？！去我家？她又没有钥匙怎么去？”不知为何，在听了韩薇这番话之后的安佳悦突然间神色变得慌张起来，就好像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一样，声音也从之前的沙哑提高了几个分贝，用没有打点滴的左手拽住韩薇的右手，吓得后者的身体为之一颤。
　　“我……她……那个……是我从你外套兜里翻出来的钥匙。喂！邱雨晴我们都认识几个月了，她的为人我也知道的差不多，她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不会拿你什么东西的，只是去看一下小夏，你不用这样的吧？”现在的安佳悦是韩薇从未见过的，她好像在紧张，在害怕。可是，她紧张什么，又害怕什么啊？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为什么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就露出这种表情？
　　“韩薇！谁让你擅自做主的？谁让你把钥匙给她的？你凭什么这么做！”如果上一秒安佳悦是紧张的，恐惧的，那么在韩薇语落之后，她竟变得暴躁起来，声音也从提升了几个分贝升级到了吼，全然不顾正在打点滴的右手，双手直接拽住对方的衣领，强逼韩薇的眼睛看着自己，右手也因为这大尺度的动作和没有打完点滴就被扯掉的针头的缘故，血液整齐不一地从打针的地方慢慢溢出，形成一条又一条的血丝状，最后滴落在地。
　　安佳悦，现在用疯婆子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你知道吗？
　　这是韩薇第一次见到安佳悦这个样子，她希望也会是最后一次。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安佳悦，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已饿到极致的狼，而我，随时随地都会成为你的盘中餐，口中肉。现在的你，明明这么恐怖，却又这么令人心痛。
　　在韩薇的记忆里，安佳悦从来都是一个温文尔雅又有些自卑的女生。这种人，不擅长于交朋友，不敢夸大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上。上小学时，她因不爱说话被同学所冷落，所忽视，好像班级里只有她每天都是自己一人，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好朋友。别的同学放学成群结伴回家，也只有她背着书包，独来独往，不会主动和别人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直到上了初中，程一倩，她和安佳悦分在了同一个班，自己想靠近这个女生，这个自卑，自闭，内向的女生。你不爱说话，没关系，我是话痨，你听就好。下课时没人陪你一起，没关系，我也是自己。放学时没人陪你回家，没关系，我愿意绕道送你。久而久之，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年的时间，她终于把她当成朋友，每天玩闹嬉戏。
　　可……现在的安佳悦，她突然陌生了。那个从来都不会朝别人发脾气的安佳悦呢？现在自己面前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的人是谁呢？
　　她不是她，只是凑巧和她长了一样的外表罢了。
　　“安……佳悦……”颤抖着将这三个字吐出，心中的难过早已覆没了委屈。
　　后者在听到这熟悉却又小到几乎如蚊子般大小的声音之后，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紧拽着衣领的双手也缓缓松开，垂下。血液依旧在流，只是速度稍慢了些，两人的目光对上，谁也没有躲开。虽然在安佳悦的眼中，韩薇找到了一丝愧疚，而愧疚的源头无疑便是自己。但更多的，是埋怨。
　　安佳悦，你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好不好？你这样，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我要回家。”一个冰冷冷，毫无感情如机械般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沉默，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同时，让韩薇瞬间睁大的双眼又迅速回归正常，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字：好。
　　安佳悦，只要是你想做的，除了伤害你自己之外，我都会支持你。哪怕是要我委屈求全或牺牲什么。
　　偷偷跑出了医院，韩薇和安佳悦叫了一辆出租车便扬长而去，车上的两人分别坐落在左右角落，中间隔出好大一块空隙，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她们两个全部看向车窗外，根本没有要与对方说话的意思。唯一不同的是，韩薇依旧是双手环胸，脑袋无力地靠在窗上。安佳悦则是把双手分别放在双腿的膝盖上，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安佳悦右手袖口伸得老长，把她的右手全部收没其中，而左手截然不同，袖口只到手腕，露出白暂娇小的拳头。
　　韩薇，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只是不知怎么，在听你说完邱雨晴在我家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她会发现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本子应该在桌面上，你来的时候关注的只是我的病情所以没有注意到。虽然我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动人东西的人，可我还是怕出现个万一，如果真的被你们知道了所有，我该怎么办？等到那时，你们一定会嫌弃我，厌恶我，然后会像躲瘟神一样躲我躲得远远的……那时候，你们一定会抛弃我，一定会的……我懂你对我的好，可是，我是人，也会怕失去和不再拥有。你一样，程一倩一样，你哥哥一样，如果可以的话，邱雨晴我更想用生命去守护。我真的，谁都不想失去。
　　到了目的地，安佳悦打开车门就往家里跑，完全不顾与她乘同一辆出租车的韩薇。而韩薇刚一下车，恰巧看到她奔跑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钱交给司机，尾随安佳悦的脚步小跑过去。
　　安佳悦的家是六楼，也是顶楼，她却连一分钟都没有用上就到了家门口。也许是上天眷顾，一到六楼便看见自己家的大门敞开着，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进去。没有犹豫，直接进了客厅，只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夏，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不会吧，不会那么准吧，怎么可能……一定不会的，她也许在卧室里休息呢，对，一定是在休息，一定是这样！
　　安佳悦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缓慢又无力地挪动着。到今天她才发现，在平常对她来说，只需要跑几步就可以到达的距离，现在，竟然这么遥远。
　　就好像，她和邱雨晴之间，永远屹立着一面墙，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到达墙的另一端。
　　那大概是，天使和恶魔，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韩薇到达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对自己敞开着的大门，其次是满脸惊恐傻站在卧室门口的安佳悦，女性天生拥有的好奇心驱使她走到安佳悦的身边，目光向她所看的方向看去。
　　她只看见，大约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内，在窗帘挡住了那阴沉沉天空的屋内，一个女生，一个身材姣好的女生，直挺挺地站在桌子前，紧闭着双唇，两眼空洞无神，木然地盯着面前手中拿着的本子，面无表情。
　　一个屋子，三个女生。一个面露疑惑，一个面露惊恐，而另一个，形同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