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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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不知道赶了几日几夜，刚到军营时便正好遇到了镇国公。他不由分说拉开拦住我的士兵，脸上抹不去的惊讶：“小南你怎么来了……”
“江城…如何了……”我只问了这么一句，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果真是山一程水一程，夜深千帐灯。我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看见的是躺在身边的江城。他肩膀上裹着纱布，还浸着血，手却将我牢牢牵住。
五年不见他黑瘦了不少，个子也蹿高了许多。他的手心带着长久以来被武器磨出的茧子，虽然有些痒，但好歹是温热的。
感谢上苍，他没死。我又见到他了。
他微微转过头醒了过来，看见我怔了怔，然后抬手擦了擦我的脸：“别哭了。”
我在哭吗？随意糊了一把脸，果然是花了。我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来看看你……”幸好你还在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瘦了，子休。以前脸上圆乎乎的，现在捏着都没有肉了。”
“我们都五年没见了你还想着捏我脸啊……”的确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个小胖子，后来到了十一二岁忽然就开始瘦下来，虽然吃的还如往常般多，肉却是一斤一斤往下掉。
“是啊，五年都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很吃力地想要转身，我一把按住他：“你还受着伤呢别乱动！”
“子休…我想抱抱你。”我的眼泪又哗一下忍不住了。
“等你好了随便抱，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小孩儿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待他睡熟我出了帐去找镇国公，刚推进帐里便见他开口：“小南，你来军营的事我已经派人告知辞杉了，你不必担心。”
“…劳烦您了。”坐下和他寒暄几句，这才知道这一仗打得并不太顺利，苗疆这次的准备似乎十分充足，战线拉得十分长，怕是还要打上一两年。
“我大琛岂是区区苗疆即可攻占的！”镇国公蹙起川眉，“你也别担心，过几日我派人将你送回去，确保安全。”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我想留下，等江城伤好一些再走。”
镇国公愣了一下：“你们俩还真是…罢了罢了，便如此吧。”
“多谢将军！”
夜晚的凉风里夹着雪，我想起以前似乎从没见过江城生病，这下子一病就如此严重，差点就挂了。裹了裹衣服我重新回帐里，江城还在睡，我也有些头昏脑涨，翻身上床握住他的手也睡了。
结果在梦里，老乡来找我了。
……看来他睡了一觉，法力长进了不少。
我老乡在梦里拉着我的衣领子很是着急，他手里拿着镜子冲我喊：“你快回来吧小乔！那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江城的伤还没好，我不能回去。”
“…唉，你还是跳下这坑里去了……”我老乡望天扶额，以前他总打趣儿江城是个万年闷骚的大坑，我迟早有一天会从他这儿栽下去，我一开始只以为他是玩笑话，但这么些年那人在心中的分量一直在攀升，也是真的。
我的确是个Gay，虽然前世种种大多我都不记得，但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还是最能明白的。一开始我拿江城当小弟弟一样对待，但壳儿与他一般大，这些年也是一路种种走过来，要说我真对他没什么想法，倒也是虚的。
“是，我喜欢他。”
我老乡愣了半晌，幽幽道：“小乔，你命中必有此劫啊……”
我不可置否一笑，继而老乡的面容逐渐模糊，我眼前出现了光亮，这是快醒了。我睁开眼，听见江城平缓的呼吸声，眼前出现的是他肩上的绷带，整个人被圈在他怀中。
暴雪过后的晴天，帐暖风晴，江城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蹭了蹭我头发：“早安，子休。”
“早。”
有多久没和这个人见过面了？
五年了吧。
五年前这货还是个只比我高一点点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能把我圈进怀里。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去压到他的伤口，这感觉并不讨厌，反倒是迟来的安全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刚见面只会沉默快走捏我脸的小豆丁，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了？少年的眉眼还未完全张开，却已然瞧见其中的坚毅与风采，必然是报国之才。
我还是忍不住把头埋到他胸口回蹭一下：“你要还是七八岁的小豆丁就好了…就比我高一点点，伸个手就能摸头。”我抬起头笑，“现在想摸都够不到了，还真是挫败啊。”
明明比你大一岁。
他听了之后也笑，慢慢把头垂下来：“子休摸摸。”
“……”我愣了愣，然后毫不客气地一通乱揉，但又顾及到他的伤口，也没敢用太大的力气。
于是镇国公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俩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一头鸡窝面红耳赤（？）的模样，一张冷峻的脸略微抽搐一下，开口：“咳，休南，辞杉那边告知你不必太多顾忌，三皇子那里他会调剂，你且安心。”
“多谢。”我很真诚地感谢了镇国公，复又想起策马而走那天和我老爹在池塘边被打断了的谈话，得了江城伤重的消息我不由分说赶来的确是不太理智的行为，但临走前我老爹只是挥了挥手：“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是需要放手让你去做一做。”
就凭他这句话，我就知道我家老爹一定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子休，我要上药了，你若是不想看便去外头转转吧，营地的位置很隐蔽，苗疆那帮蛮人想必也不会擅闯。”
“无妨，我留下。”我冲进来的军医点点头，江城看我如此坚持只好作罢，只是神色略有些晃动，于是待揭开了纱布之后我才看见他几乎已经露出森骨的右肩，一直紧捏着他的手捏得他手骨作响。
这人伤的这么严重，昨晚又为什么要侧躺着睡？！我瞪了小孩一眼又不好发作，他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眼眶里带了星点可怜：“子休，我疼……”
军医拿着伤药的手一抖，少将军是个不多见的厉害角色，当初砍苗疆皇子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怎么好端端上个药倒叫起疼来……
我却也吃他这套，也罢也罢，这人就是这样，看着不好相与，其实熟起来特黏人，面瘫脸小媳妇，怎么想怎么带感。
我被他这么一叫唤怒气也没了，又一想这之中也有我的原因，便拍拍他手背缓和了脸色，他这才微微勾起了嘴角。
……死小孩。
我面上一红，等军医收拾好了东西走出帐子之后才站起身扶着他躺下，小孩挣扎了半天要起来，被我没好气地赏了个栗子，只好瘪了瘪嘴在床上挺尸。
我拿起他桌上一匹羊皮卷有一搭没一搭翻着，坐在他边上陪他聊天：“苗疆…还要打多长时间？你爹说保守估计还得要两三年功夫磨一磨。”
“差不多吧……”小孩儿有气无力地回答。
“啧，怎么这么不好对付啊……”瞥一眼羊皮卷上关于苗疆的记载，不就是个靠着养蛊放蛊顺便整些妖草毒药的族群嘛，倒也是挺耐打。
“就是说啊…”小孩儿抬了抬左手扣住我的手腕：“本来想着打完这仗就能回去见你的，这都拖了两年了……”
“我这不是亲自来见您了吗…还是小孩儿脾气。”我给他顺了顺毛，“听说你还把人家养花养草的池子给烧了？”颇有些当年项羽火烧阿房宫的气概。
“额……”小孩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手滑……”他复又严肃一些，“子休你是不知那池子里都养了些什么……”他皱了皱眉，沉默下来。
“你开心就好。”
“子休，其实……”江城很认真地想要坐起来，我按下他，“少年有话好好说，给我躺好。”
“……”小孩儿翻了翻白眼，闭眼挺尸。
待伤养到痊愈已经到了初夏，我决定回京。几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之又和江城分别，还是万分不舍。
“诶豆丁。”临上马车前我招了招手，江城凑上前，我飞快地吻了下他的脸颊，“我等你回来，你可别给我再死了。”
“……”马车一路往南，车厢里三皇子的白鸽咕叽咕叽喝着水，这几个月虽是有人顶着我陪他上课，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信鸽，飞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当成苗疆的暗袭射下来烤鸡腿了。
一方面是江城伤已经大好，另一方面是天天听着三皇子的吐槽以及回京的呼唤，草长莺飞已过柳絮漫天飞的早夏，我从边疆回到华川。
而刚一回来，几次三番在梦里闹腾的老乡，立马神情严肃地拉着我宣布了继中毒之后的另一重磅消息。
我爹，我那秀气清瘦白面书生的老爹，要给我添个后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又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