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初见 就像是被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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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让坐在理事殿中，看着他的大弟子秦原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进来。
紧跟在秦原后面的是一个步履轻盈的女孩子，鹅蛋脸上带着点儿微微的笑，眼神明亮灵动，一身蓝白衣衫，很是利索，腰间还挂着个小酒葫芦。后面跟着的少年人眉目清朗，面庞沉静，一路风尘仆仆之后，身上的云灰衣裳仍算得上干净。形容很规矩，像一株雨后新生的小竹子。
他这个师侄，小小年纪却很稳重，倒是一点都没有沾染上他师父玩世不恭的浮躁气。
叶明予望着这位素未谋面过的掌门师伯，脑海中闪过自己刚刚拜荀逸人为师时的情形。
当年的荀逸人已是一般的放荡不羁，仗剑走天涯，从不过问门中事务。
而林淮让登上掌门之位已有数年，日日勤勉，修仙问世，沉稳不惊。
两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是一样的慈爱，令当日年幼无依的叶明予和如今生活颠覆的叶明予，感到一样的安心。
叶明予立在殿下，郑重地向林淮让行礼：“师伯。”
在场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叶明予的师父——能使他与凌楚山维持联系的唯一人物，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谈起了二人的安顿事宜。陶陶自不必多说，凌楚山一向不吝为来客提供居所，她又已过了察灵关考验，被鉴出了修仙能力，若她有意愿，成为凌楚弟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叶明予却不同。七年来，他顶多算是荀逸人收的一个门外弟子，被长期放养，学艺不精，也没资格佩剑，身上带着的云泥进了凌楚便成了无用之物。实在是一个尴尬的境地，好在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七年算是枉费。
“明予就在凌楚住下。”林淮让早已做好打算，“你的房中有些基础的仙家名卷，这几日先读完，了解一下各仙门。考核的事情，过几日我会亲自处理。”
“至于陶姑娘，在这山中自便就好。客房尚有几间，可以随意。倘若要下山去游玩几趟，也没关系，秦原和其他弟子都可以陪同。”安置好两个奔波了一路的少年人，林淮让便放他们赶紧去吃东西修整了。
饭后，秦原先带二人四处闲逛，顺便让陶陶挑一下住处。她不假思索：“我住叶明予旁边就行呀，住得近好照应的。”
“叶师弟的住处隔壁确实是空着的，陶姑娘若不嫌弃，自然是可以的。”秦原微笑。
“怎么会。”陶陶很满意，转向叶明予道，“叶明予，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天都黑了。”
回到住处，陶陶松了一口气，向秦原和叶明予告别，便钻进了舒适的房间。终于不用再面对秦原了，她开心地在床上打着滚，以后再也不要骗人了，现在我要和好多人长期相处，骗过人实在是太难熬了。
陶陶试着吹熄了屋内的蜡烛，压抑着陡然加快的心跳，瞪大眼睛在黑夜里躺了一会儿。身体已经很累了，但是仍然无法入睡。
她望了一会儿窗外，靠近叶明予房间的一侧透着一点暖融融的光。隔壁传来有规律的翻页声。应该是他要读掌门布置的书了，叶明予很用功的。陶陶渐渐安下心来，慢慢入睡了。
叶明予将没有看完的书倒扣在桌上，收拾好便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
师父……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再一次默念越非尘这个名字。
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挖野菜的陶陶，大部分时候喜欢笑，小部分时候喜欢哭，爱喝酒，和他一样失去了家人。知错就改，又很讲义气，是他曾经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的朋友，现在正在隔壁，也许在想酒喝。
师父临终的嘱托，那把锈得不像样子的剑，先暂时收好。
几日后师伯的考核，不知道会是什么。
林中的赤练鬼……叶明予摇了摇头，不去回想那可怕的场景，心里念道，嘉年，你以前总吵着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我也离开月下村了，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呢？
转眼间，二人已在凌楚山待了近十日。
叶明予整日闷在室内读书，只有在饭点时才会露面。陶陶则每日在山中游荡，忙着采摘这里永生不败的桃花酿酒，忙着认识新朋友。她很快就与大多数弟子混熟了，连山中的灵物仙兽也与她亲昵。
这天晚饭后，叶明予照旧在桌前读书。陶陶捧着一篓小糕点，坐在秦原给她打的小木马上摇摇晃晃，吃吃喝喝。吃够了便叽叽咕咕地说话，嘴一刻都不得闲。
“叶明予，掌门还没有考核你呢，你紧张吗？”
叶明予合上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如果掌门师伯只考我书中的内容，我倒是不紧张，这些书我已尽数读完了。但是我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陶陶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我那天给你数过了，这屋里一共有两百二十七卷，一天看两卷也要百余天，现在才十天不到，你是一目十行吗！”
“狠下功夫便是。”叶明予又取出一卷来温习，“这些书大多是讲仙家历史的，不算难记。”
陶陶蓦然想起了叶明予读了整整七年的那本薄薄的剑谱，心里又被勾起了一点难过，忙转移话头，道：“叶明予，你知道吗，这几天山上又来了一位弟子，拜了百里仙人为徒，她人特别好，我喜欢她。”
叶明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快。
陶陶想起那个容貌妍丽的小姐姐，她的新朋友，语速便陡然加快，没有注意到叶明予奇怪的话：“算起来，她应该是你的师妹，今年十六岁，通过了察灵关，秦大哥说她属于仙资伶俐的那一类，在察灵关通过的人中排名第八。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呢！排名第八！”她兴奋不已。“长得好看。”陶陶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蛋，脸上挂着笑容，陷入了回想，“特别好看。”
叶明予不禁问道：“你的排名呢？”
陶陶笑呵呵的：“什么……呀！我忘了问了！”她清醒过来，麻利地打开小篓，拿出一块金黄色的点心递给叶明予，催促道：“尝尝这个！豆沙蛋黄酥，小姐姐今天送我的，自己烤的，我给你留了俩。”
陶陶看着叶明予把点心吃完，便开开心心地收拾好东西回房去了，嘴里嘟囔着新一批的桃花酒该封坛了，明早要早起干活这些琐事。叶明予不习惯夜食，感到肚子饱胀，便带上一盏夜灯，出门去散步消食。
入夜，山间凉风阵阵，经过身边的一些仙兽不喜冷，身上自带着暖融融的静火，照得叶明予时时感到暖意。这种静火不伤主体，供灵物取暖，但其他动物靠近也会被灼伤。叶明予跟着一只在空中低低飞行的灯鹭慢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虞百里的寝殿附近。
前方传来低低的哀鸣，像是某种痛苦不已的小动物。叶明予急忙上前，拐过一角，看到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和一个蹲在地上的人。
不好，静火伤到人了。叶明予头顶的灯鹭发出不安的叫声，调转方向飞离了这边。他独自上前去，那边的人听到脚步声，猛然回过了头。
这是一位生的颇为好看的姑娘，温柔的眼睛，眉间却带着一丝英气，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明媚妍丽。叶明予走到近处，注意到姑娘手中捧着一只烧焦了头顶一片毛的不知鸟。
他轻声道：“请问姑娘没有受伤吧？这只小鸟伤势如何了？”
姑娘站起身，向叶明予回以微笑：“我没事，只是我的无愁受伤了。”她的声音婉转动听。
她轻轻抚着手心里的小鸟，小鸟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无愁不喜欢自己这样不好看。”
叶明予看到不知鸟头顶的绒毛秃噜了一片，大概是被静火的火星忽到了，成了个丑丑的小可爱，有些忍俊不禁。他回想着自己这几天读过的仙书，里面有讲到一种治愈这种小伤的水光草，似乎在凌楚山这一带就有种植，便请那姑娘稍等，自己跑进了林中。
没多大功夫，叶明予便捧着一把水光草出来了，鞋子上沾了不少山林中的露水，近乎湿透，风一过便越发寒冷。那姑娘静静等在原地，静火渐渐熄灭的光芒照得她有一种朦胧得快要隐在月色中的美丽。她一手提着夜灯照明，一手托着小小的不知鸟，叶明予将水光草揉碎，细细敷在无愁头顶，再用姑娘拿出的一方手帕给它包住，在鸟喙下轻轻打了个结。乍一看，无愁像个戴着兜帽的小毛团。
两人都被无愁这副模样逗乐了，抬头望着对方，相视一笑。
既已包扎好，那姑娘也挥手将地上的静火彻底熄灭了。只是她似乎用力大了，连带着叶明予的夜灯也一并熄了。不过两人眼前并未变得一片漆黑。
不仅仅是月光澄亮照得庭前如水。灯灭后，在他们身边的小草丛和更远的林中，慢慢升起了点点月白色的光芒，就像是被击碎陨落在地的星星蓦然回升。
星光样的东西在空气中悠悠飞旋，映得这一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个仙境。二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墙面，随着回旋的光点轻轻摇曳。姑娘伸出手接住了一点光芒，欣喜道：“月见石！”
叶明予知道这是什么。月见石是一种仙石，月光洒落则升，世间罕见，对叶明予来说，一直以来都只存在于传说和记载中。
原来月见石成片升起时这么美。
那姑娘将手中的石头递给叶明予：“路上照明用。谢谢公子相助，我叫余念。”
他接过了，微笑颔首：“在下叶明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下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