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冷雨烈火 那个瞬间, ...

  •   一会儿收拾一下,是不是该去淡岛君家里了?
      父亲的声音在我前面响起,我微微一颤,顿时从纷扰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今天没有精神,昨晚没睡好?父亲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状态,有些担心的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睡得挺好,父亲,您有白头发了。我摇了摇头,感觉很难对着父亲提起我乱七八糟的回忆,于是赶快开口,看着父亲头顶的白发试图转移话题。
      呵。父亲紧紧的盯着我,口中低笑一声,然后顺从的低下头来。

      优雅的深蓝色发丝,柔软而冰凉,却突兀的冒出一根割裂一切的白色,我靠过去的一瞬间,忽然无比清醒的意识到,父亲已经四十八岁了,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华正茂,哪怕受到时光眷顾没有早早老去,但是白发还是无法避免的固执的生长了出来,已经有些干燥粗糙的手指和皮肤,笑的时候眼角已经露出了无法忽视的鱼尾纹。
      看来……已经老了啊。我一只手拈住那根白发,另一只手伸到抽屉里摸索剪刀,忽然听到父亲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果然是不年轻了,就这么低着头,竟然会感到眼晕。
      我马上就好!我有些慌张的摸着剪刀,心中咒骂自己,真是混账。

      父亲早年太过辛劳,全仗着有王权护身和年轻气盛,卸下王权后疾病接踵而至,养了两三年才得以恢复,但是终究大不如从前,现在他年纪大了,是应该处处小心着点了。
      好了。我剪去那根白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父亲的掌心里,任由父亲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来回打量。父亲,周末您在家好好休息,我把碗洗了就直接去淡岛阿姨家了。

      我来洗碗。刚刚还在研究自己白头发的父亲准备站起身撩起袖子与碗筷争斗,被我一把拦住,坚决的推了回去,结果此举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逗笑了父亲,他撩起我深蓝色的刘海,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双蕴含着海洋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我。我在家里哪都不去,抚歌,早去早回,对了,今天天气不大好,记得穿厚点,带把伞,中午回来的话打个电话,我准备午饭,你看看你要吃什么,回头列个表给我用终端传过来……

      父亲!我有些头皮发麻的听着父亲开启了话唠模式,只得僵着脖子听了,一边快速的把碗洗完,连水珠都来不及甩干就匆匆穿好鞋子夺门而出。
      呀咧呀咧,这孩子,筷子洗好了怎么不摆回去……关上门的一刹那父亲的念叨声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

      伏见叔叔说,父亲有三个缺点:上班玩拼图、腹黑自带天然逗逼、还有就是抽风型话唠。当然。伏见叔叔罕见的笑着说。你父亲的抽风型话唠只可能对着亲近的人才能说出来,不亲近的,室长连个哼哈都不会给他。

      伏见桑你确定这是缺点?这分明是萌点啊好吗?!超——级——萌!父亲手下的道明寺安迪叔叔如此说道,然后举起双手在下巴上比划了一个“我是一朵小花花”的形状,然后被秋山叔叔揪住卷毛,一把勒住脖子拖走了。
      ……啊啊,怪不得是当初四个问题儿童的领头,一大把年纪了到底在卖萌给谁看啊喂!

      我带上外套的兜帽,将围巾围好,然后向淡岛阿姨家走了过去。
      淡岛阿姨家不近,走路要四十多分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出行方式一直都是固执的步行,我喜欢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感觉,我喜欢有目的或者无目的的到处乱晃,在夜色深静的道路上,在樱花纷飞的公园里,在红枫飘散的河堤边。

      难得的周末,却要去给两个小鬼补课,虽然自己周末一般也是学习,但是依旧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凶了那两个熊孩子一顿,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到达淡岛阿姨家里的时候,月鸦和泽元刚刚打闹了一通,被淡岛阿姨抄着搓衣板一顿胖揍,一旁的草薙泽无和草薙泽清缩在一边,惊恐的看着暴走模式下的淡岛阿姨,看到我进门,顿时闪电般的朝我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襟躲在我的身后。
      喂。我拍拍双手,看着客厅中央还互揪着对方衣领的两个小鬼,咬牙切齿的露出一个相当、相当“温和”的笑意。都给我过来学习。

      两人看见我笑,浑身一抖,不由自主的松了手,像顺了毛的幼猫一般,撇着嘴哼着冷腔乖乖的围过来坐下了。
      月鸦和泽元年纪越长,越来越无法无天,有的时候连草薙叔叔都镇不住他们,而且两人属于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类型,见面三句话就开始不合,不合后就开始掐,掐的昏天黑地,据说唯一能镇住他们的只有父亲,后来我过来看管他们学习,被我虐的惨了,便又加了一个我。

      我将腿伸在暖桌下,心满意足的感受着暖洋洋的温度,一边将划出重点的课本和笔记推给了泽元,又将一份试题递给了月鸦。淡岛阿姨在厨房准备甜点,在我、月鸦和泽元惊恐的眼神下,她托出了三份形容可怖的红豆泥。
      ……不想留在这里吃红豆泥,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写卷子,小鬼!
      我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咬牙切齿的冲月鸦摆着口型。
      泽元是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了,月鸦抖了一下,立刻夺走我手中的卷子,俯下头来,用跟死神赛跑的速度一般刷刷刷写了起来。
      好了,这下能镇得住月鸦泽元的,除了父亲和我,还有红豆泥。

      泽元和月鸦都不是笨孩子,尤其是月鸦,只是吊儿郎当的不老实学习,在我和红豆泥的监视下,两人就跟打了一斤鸡血一样刷刷的写起作业来,还不到中午的时候,两人破天荒的全都写完了。
      抚歌和月鸦留下来吃午饭吗?淡岛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特别欣慰的看着我们三个伏案学习的样子。午饭有红豆酸辣汤哦!

      ……红豆酸辣汤到底是什么鬼啊!……
      淡岛阿姨!我一会儿得给父亲买拼图去!
      啧……咳,我答应我爸回去吃炒饭的,已经说好了。
      我和月鸦差点跳起来。

      啊啊,那真是可惜。淡岛阿姨遗憾的缩回了厨房,留下我和月鸦默默的抹汗。
      上午的学习结束后,我和月鸦在门关处穿好鞋子,跟淡岛阿姨和泽无泽清道别,难逃一劫的泽元哭丧着一张脸,头也不抬的冲我们挥了挥手。

      天色越发的阴沉,寒风一股一股的灌了进来,我刚刚在手心里哈了一口暖气,就被身边的月鸦拽住手腕,塞了一双手套在手里。
      你知道今天冷,还不老老实实的把手套带上。月鸦将手插在衣服兜里,砸了咂嘴,神情有些别扭的说道,他今年十六岁,小了我整整两岁,正是大家所说的死傲娇和中二期的年纪。

      你刚刚说的去吃炒饭,是真的还是借口?我不擅长对付口是心非的小少年,微微尴尬了一下,赶快转移话题。
      那你刚刚说要给宗像叔叔买拼图,是真的还是借口?鸦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借口。我默了一默。
      啧,我也是。月鸦顿了一顿,我们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将月鸦送回家的时候,八田叔叔正在卓前桌后的忙活火锅,伏见叔叔一日既往的坐在电脑桌前,一只胳膊懒懒的搭在椅背上,喝着咖啡盯着屏幕,自家儿子进门了连个头都不抬,只是听到一声“父亲”的招呼后懒懒的点点头,反而是走出厨房的八田叔叔热情的迎了过来,看到我,有些惊讶。
      老爸,今天吃火锅?月鸦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惊恐的表情,赴死一般的慢慢向我转了过来。
      今天吃火锅……猴子!还不过来帮忙!八田叔叔转过身没有注意到月鸦的表情,而我诧异的看着月鸦一脸幻灭和死灰的眼神,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你现在逃还来得及。月鸦隐忍的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然后苦大仇深的盯着我的脸。我老爸在里面放了菠萝。

      我夺门而出。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跑到楼下的时候还能听见伏见叔叔阴阳怪气的调笑声和八田叔叔的吱哇乱叫,说真的,这么多年来,月鸦,你真是辛苦了,拍拍头。

      从淡岛阿姨家送月鸦回来,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这下子走回去得要一个小时左右,我跺了跺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加快脚步往河堤的方向走去。
      眼下正是深秋,其实差不多可以说是初冬的时分了,虽然是白天,但是灰蒙蒙的天空更压低了一层,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光线昏暗。我摁住被冷风吹得乱飞的围巾,踏着脚下窸窸窣窣的碎叶往前走。等到连绵冷雨从天而降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把雨伞落在了淡岛阿姨的家中。
      这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再往后估计就开始下雪了。这深秋的雨水湿且冷,落在身上透心的凉,一开始不大,但是渐渐的有倾盆而下的趋势,湿衣服贴在肩头,冷冷的,寒意几乎要侵蚀到骨骼中去,我向来是最不畏寒的,眼下却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跑到一处屋檐下勉强贴在墙壁上避雨,正好父亲给我打来了电话,原来是淡岛阿姨发现我把伞落在家里了,赶快通知了父亲,父亲这才给我来电。
      你现在在哪里?父亲有些担忧的问道。
      走路的话还得半个多小时。我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垂头丧气的说道,一边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了父亲。不过没事,一会儿雨停了我再回去,父亲,不用担心。
      秋雨凉骨,别冻着了,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公家车站的候车室,去那里坐一坐,我看看能不能去接你。父亲在电话那头说道。
      嗯好。通话结束后,我在地图上一找,果然显示的不远处有个候车点,我不由大喜,赶快将背包举在头顶,一鼓作气的冲进了渐密的雨幕中,急促的呼吸着湿冷的空气,往视线里出现的小小的白色指示牌跑了过去。
      不远的距离,但是我跑过去的时候还是淋了个狼狈,披在身后的发梢全都湿了,我有些气恼的拉开候车室的门,小小的候车室空无一人。
      除了一个,有着深红色头发的男人。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正扭头往这边看,然而我已经被淋得狼狈,睫毛上都是水珠,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得取下围巾来,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湿冷的脸颊和发梢,一边打着冷战,一边祈祷着鬼天气快点结束。
      然后,我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心头警铃大作,我下意识的转身,猝不及防手腕被人猛的被人拽住,几乎是用狠绝的力道摔到了墙上,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右手迅速的掐上他攥住我的手腕,抬高手肘狠狠向他的咽喉撞了过去,没想到他用比我还快的速度闪开,反而是我脚下一滑,扑到在地。不得不说我被那一下子摔得眼冒金星,只能勉强的看到那人赤色的身形一动,好像又要往这里走来,就在那个时候,我忽然瞅见了那人落在座椅间的长柄雨伞,黑色的,长长的,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按捺住心头的突如其来的颤抖,迅速的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小腿磕在了扶手上,一把将黑色的雨伞抽出来拿在手里,摆出格斗的架势,稳稳的指向那个男人,咬牙低声的说道。不要过来。

      雨水和冷汗流进我的眼中,视线顿时一片模糊,可是我不敢放松警惕,双手握着伞柄,看着那团赤色的影子。

      我的剑术是父亲亲身所教,一招一式都原原本本继承于他,我的手中有了武器,哪怕只是一把脆弱的雨伞,也足够我去打到一个壮汉。

      令我意外的是,那个人真的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一时间,狭小的候车室里寂寞无声,只有我急促的低喘和那个人默然的声息。

      良久,久到我都不敢确定是五分钟还是十五分钟,久到雨水落进我的眼睛,刺激的我眼泪顺着下颌缓缓的滴落,久到我几乎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正在打量我,没有恶意的,虔诚的,沉默的视线。
      空气隐隐燥热起来。

      我听见那个男人开口了。
      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丝烟草味道的性感嗓音,如同一把柔软的细沙摩挲过心尖,一瞬间让我的灵魂都微微颤抖起来,焚烧起来。

      宗像。
      我听见那个男人开口。

      MU、NA、KA、TA。
      我听见那个男人开口,我的姓氏,四个音节,在他的喉间走过一圈,缓缓的吐在空气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叹息。
      我眨了眨眼睛,将酸痛眼中的泪水挤掉,视线终于清明起来,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火红的头发,金色的眼眸,轮廓凌厉□□的面容。我见过他,在我记忆深处十二岁的暑假,定格在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大,面容轮廓还要深邃英挺,眼神还要锋利,还要桀骜不驯,狂放不羁。
      那是焚烧灵魂的颜色,火红的,赤红的。

      现在想想,他的发色,他夹烟的姿势,那手指上闪闪发光的银环,分明与我印象深处照片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我进门的时候被湿冷的雨水弄的很是烦躁,只是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认识这个男人。
      我知道他的名字。
      我清楚他的过去。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视线都在发抖,有什么东西如同烟花一般在我的脑海里猛然炸开,炸得我耳边嗡嗡作响,那一个瞬间我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这个人已经死了,然而他现在出现在我的眼前。
      活生生的一个人,不是幻觉,不是宗像抚歌的妄想。

      这个世界疯了,都他妈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冷雨烈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