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昔日青空》九国雪夜

2、过去的恋人 沉重的时光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低调，因为是连环车祸，牵扯到了不少利益和赔偿方面的问题，淡岛阿姨全推给了父亲手下的亲信去办，留出时间来，给母亲办了个低调但又不失整洁肃穆的葬礼。
　　他们说，父亲生平坚持有三，一为大义，二为秩序，三为理智，所以母亲的葬礼上并没有出现哭天抢地闹闹哄哄的场面，一切都是安静而凝重的，洁白的花圈，整洁的墓碑，衣着利落的友人，肃穆安静的气氛，墓碑之上，一束随风飘扬的百合，照片上，母亲温柔恬淡的微笑。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眼泪都留给了逝者看不到的地方，在逝者的坟头，他们要做的是坚强。
　　葬礼很简短，连绵的大雨终究是停了下来，但是天色还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压在人心头，仿佛落入了沉渊之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段悼词是父亲抱着我念的，我趴在父亲的身上，抱着他有些过于瘦削的肩膀，听着他平静却有些低哑的声音，缓缓的将手贴到了父亲的后背心口处。
　　从此开始，相依为命。

　　葬礼的过程我已经不记得了，葬礼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你不能指望一个三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去理解何为生死，何为人生。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父亲站在墓园之外的一株青松下，那里是一片秀致的草地，脚边是不知名的白色野花，错落稀疏的树林点缀在山头，父亲面对着下山的小路，他还是抱着我，淡岛阿姨和伏见叔叔站在他的身后。
　　淡岛阿姨在哭，我听见了。
　　……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啊。
　　这是父亲长叹一声后下的结论，奇迹般的与安娜姐的话重合了起来，只不过后半句蓦然一转，带了一丝疑似怅然的口吻，寂寞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呵，还是这个墓园，这里，八年了，真是没有什么变化。
　　室长！
　　伏见叔叔口吻急促的唤了一声，警告一般的，这是我头一次见到他以这样的语气跟父亲说话。
　　生而为王，不就是这样吗？
　　耳边咔哒一声，是父亲推动眼镜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他越来越低陈的语调。我为王时，救不了想救的人，卸下王位，想救的人还是离我而去。
　　……
　　默然不语，大概是两位下属无言以对。
　　所以你们看，无论是不是王，都是孤独的啊，该走的，命运都夺走了，陪在我身边的，到头来都失去了。父亲仿佛很满意身后的沉默，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我听见他从胸膛内挤出自嘲的哼笑，然后一滴雨水从承不住重的松枝间垂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我的发顶，透心的凉。
　　……室长，您还有抚歌，请不要这样。
　　良久，久到我快要装不下去睡着的样子，伏见叔叔忽然低低的开口说道。
　　室长，抚歌还在您的身边。
　　那一个瞬间，我感到父亲的身躯狠狠一震，手臂下意识的抱紧了我的身躯，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睁开了双眼。
　　那是我的父亲，那个有着白皙明丽面孔的男人，向来笔直的背脊忽然开始微微发抖，他深蓝色的发丝落在了我的鼻尖，颤动着，我嗅了嗅，很好闻的味道。下一秒他转过头来就发现我已经醒了，那双海洋一般皓静而从容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令人错愕的慌张，他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地上，试着低声唤我的名字，抚歌？
　　父亲。我甩甩有些僵硬的手臂，顺从的回应道。
　　抚歌……
　　嗯？父亲？
　　颀长的身影罩住我，与此同时，一颗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了我的指尖，与刚才那颗冰冷的水珠不同，我知道，那是名为眼泪的东西，滚烫至极，火焰一般灼伤人心。
　　那是我所见，我的父亲，第一颗泪珠，也是唯一。

　　嘶……
　　我抚摸着溅上滚烫汤汁的指尖，匆匆忙忙的从冗长纷杂的回忆洪流中脱身而出，急急的将手边的食料下锅翻炒，一边将熬好的浓汤盛在碗中晾着。
　　这些年岁，白驹过隙，已经十五年。
　　十五年。
　　所以你看，时光真的是一件非常温柔而残忍的东西，十五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有些东西再试刻骨铭心，也渐渐的被时间的沙砾磨平，活着的人总会有新的生活，过去不可追，只是不可追罢了。
　　饭菜上桌后我和父亲先是严肃认真的说了我开动了四个字作为用餐前标准用语。然后托起饭碗开始大快朵颐。
　　吠舞罗和S4的众人特别受不了跟我们父女俩一起吃饭，尤其是在欢脱的年会上。用八田叔叔的话来说，他宁肯回去面跟猴子大战八百个回合，也不愿意这么束手束脚的安静吃饭，嘛至于后面他后面跟伏见叔叔发生了什么，你问我我问谁？（_(:зゝ∠)_这里的大战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哟~~~不过后续就不保证了哟~~~）
　　所以他们都说，女儿是随爹的。我和父亲吃饭是绝对的宝相庄严，食不言语，这才符合道德礼仪。聊天当然也有，只不过是放在餐后用茶或者甜点的时候我们才会交谈，每当这个时候，父亲的话就会格外的多，遇到抹茶和和果子的父亲总是心情特别好，当然如果手边正好有拼图就更完美了。
　　他在我面前，提的最多的还是我的母亲，这很令人意外，因为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向来是对母亲的事情三缄其口，好像是怕我伤心一样，随着我的年纪渐长，渐渐懂事明白事理，父亲才慢慢的放开来给我讲述母亲与他的往事。
　　十五年的时光，终究还是淡化了惨痛和悲伤，现在父亲看着母亲的照片，都是带着笑意的，眼神缱绻怀念，面容温柔平淡。
　　父亲说，他二十八岁的遇到了母亲，那个时候，他卸下王位已经三年，S4作为一个异能组织的作用早已消失，于是便成为了真正的政府户籍部门，有了新的室长，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运转着。他卸任后便转向了警视厅去工作，伏见追随着他的步伐也进入了警视厅，并且和八田之间重修和好，两人虽然还是打打闹闹但是已经约定好在一起，就差个戒指套在手指头上，淡岛和草薙已经在一年前结婚，安娜作为养女安稳的生活在草薙家中，即将进入高中学习，就连当初搅了个天翻地覆的白银也安静的带着他的两个氏族生活在了学院岛中，甚至有空还会到吠舞罗来坐坐，彼此熟络的聊聊天聚聚餐什么的，S4和吠舞罗的众人结婚的结婚，出国的出国，隐退的隐退，总而言之，一切都在朝着平稳的方向发展。
　　然后在一次S4重聚的年休旅行之中，父亲躲开了互相掀起水花打闹攻击的几个永远长不大的S4问题儿童们，笑着替他们关上温泉池的木推门，然后踏着雪漫步在灰蓝色的天空之下，苍绿色的松林之间，然后，遇到了同样来散步的母亲。
　　缘分啊！
　　我总是会这么感叹。缘分让我的父母走到了一起。
　　缘分……吗？缘分啊……
　　父亲托起茶碗，那一个瞬间我忽然看见他的眼眸深处划过一道极其快速的怅然，快到我根本变认不出来，但我能认出那是极其陌生的怀念，陌生到让我开始犹豫那究竟是不是对于母亲的思念。
　　然后呢？
　　我盯着盘子中最后一个和果子，推到了父亲眼前。
　　你母亲她……真的是一个很大度的人，人也很好，脾气好，性格好，人缘好。翘起嘴角，父亲低头抿了一口抹茶，深蓝色的发丝柔软的垂落下来，恍惚间，我看到了一丝白发，那是我容貌俊美的父亲，发间的第一根白发。
　　她不介意我的过去，她包容我的尖刺，陪伴在我身边，驱散我的孤独，理解我的痛苦。在我怔愣期间，父亲还在继续缅怀，笑容宁静。恐怕也只有她，能接受过去那个恶劣的我了。
　　抚歌。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垂落在肩上的，于他一模一样深蓝色的柔软发丝，近乎悲悯的叹息道。我的人生不可能因为某个人而停下的，青之王不在了，但是宗像礼司还在，作为一个人，宗像礼司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抚歌，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父亲。
　　我闭上眼睛，父亲很少这样直接的表露出感情，我也一样，不过他的年纪渐大，似乎活得越发的豁达明朗起来，平日形容举止完美归完美，按照道明寺叔叔的话来讲，就是接了几分地气，不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青之王，当然，一如既往的天然呆也萌的要命。
　　我从来都知道父亲想守护的是什么，他的大义，他的S4，他的友人，他的亲人，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