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肸肸

20、瞎操心了？

　　凌煜走后的第二天，叶梓又去了墓地，对着墓碑不着边缘的说了许多话。有清风徐来，却也是暖的，叶梓吐着热气，手扇着风，走在小道上，路过那栋房屋时停了脚步，迎着光看着茂密的树冠眯了眼睛。
　　这一次的感冒来的快，去的也快，吃了药睡了一觉出了一身的汗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踢踢踏踏的趿着拖鞋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被父亲看见叫了过去。
　　“爸，怎么了？”
　　父亲伸手递给她一根绿豆冰棍“丫头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9月10，爸你想干嘛？”
　　叶梓咬了一大口冰含在嘴里，跳着脚呼着冷气。父亲长长叹了口气，和她说凌煜的生日就是下周的星期五，8月25号，之前没见着也就算了，但现在见到了就不一样了。
　　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叶梓站在父亲面前，静静的听着。
　　“虽说他家里可能还有别人，但早先听你凌叔叔说过，怕也是不受待见的。”和凌煜认识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他说起过关于家里人的事情，关于他自己的更少，叶梓还真不是很清楚那人的现状。
　　但听着父亲的话语，那口冰顺着喉道滑入胃里，却冷了心脏，冷了全身。
　　叶梓这才猛然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他，除了现在知晓那人是凌叔叔的儿子，自己曾经认识的少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也是自己的师兄？别说笑了。
　　“你看那天让他来咱家怎么样？”
　　她一愣，抬头望进父亲眼里，里面的慈爱和疼惜是她熟悉的，如今却不是对她“师兄他也不知道肯不肯，愿不愿意。”
　　这是个问题，很大的问题，别是她和父亲在这里瞎忙活半天，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想来，这叫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爸你问我什么时候返校干嘛？”想了又想，叶梓都觉得这和她什么时候返校，找不到任何的联系，所以父亲问这个是想干嘛？
　　“这不是，小煜如果来不了，我寻思着让你去A市给他过嘛。”
　　敢情都打算好了，叶梓顿时觉得自家师兄的面子够大的，都让父亲操心到这份上了。眼前突然浮现以前凌叔叔和父亲坐在那棵榕树下的大理石桌凳上执着黑白棋对弈的画面，如今棋还在，友人却已逝去多年。那棋被父亲珍藏了多年，前日又见着可执这黑棋的人，友人之子，当如吾儿。
　　“爸，我们还是先问问师兄再做打算吧。”叶梓也不愿那人孤零零的过生辰，太过寂寞凄凉，但如若那人还是有亲人替他庆祝欢喜的，自己和父亲在这瞎琢磨也不是个事。
　　“唉唉唉，那你这算是同意了？”
　　这话听着很是怪异，叶梓抬头瞟了自家父亲，见他躲闪了下自己的视线，当即了然“你怕我不待见师兄来咱家吗？”
　　父亲脸一红，嗫嚅道“这不是，这不是...”
　　看来还真是，自己在家一直备受着疼爱，父亲这是怕家里突然给一个友人的儿子过生辰，叶梓会多想。可自己有着家人这般细致的呵护，那人有什么？父母亲都入了黄土，他甚至连母亲的面容都不曾见过，这些年的日子，叶梓无法想象那个人是如何过来的。
　　他身边还有其他的亲人吗，希望是有的，希望即使父母都不在了，他都是被呵护着的。虽然缺少了这一份独一无二，无人可替代的亲情。但至少，至少家人的温暖是有的。
　　没有家人在身侧，他的生辰，该是何等的寂寥。
　　听到叶梓说让母亲给凌煜打个电话问问时，父亲在一旁连声说了三个好，牵着叶梓的手就进了屋，这让叶梓觉得很是无奈，我都多大了，您还老牵我的手。可这般想着，被牵住的那手却不自觉握的更紧了些。
　　我们总在成长中，和父母有了或大或小的隔阂，失去了曾有的亲昵。他们陪着我们长大，可我们长大了，他们却老了……
　　晚上刚吃完饭，叶梓的手机铃声就响了，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凌煜的，这让叶梓有点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的情况，凌煜根本不会这么频繁的和自己联系，昨天刚通完电话，今天这是为哪般？
　　“师兄？”虽然不知这人找自己为何事，但好歹碗是不用洗了，还可以一并把白天和父亲商量的事说了，一举多得，多好。
　　“嗯。”清清冷冷的声线，淡淡的，隔着千山万水传了过来，落入耳，像是他在耳侧对自己轻声细语着。
　　叶梓一愣，觉着凌煜的话怎么好像更少了，哪个刁民害的？拖出去给朕斩了。叶梓斟酌又斟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找我有事？”
　　“没事。”
　　没事？叶梓听完心里囧了一些，以往都是叶梓主动联系的更多些，但两人的联系依旧是寥寥无几，这让叶梓更是坚信凌煜如若是无事，定是不会主动联系她的，自然对凌煜说出的没事存了一丝的疑惑。这样的认为，让人觉得好笑，同时又更让人觉着倍感心酸。
　　犹豫了半响，叶梓趁着电话没在俩人默默无言中被挂断之前，吞吞吐吐的说了“师兄，那个……我爸问你下周五要不要来我家。”
　　内心虽然挣扎，但想着白天父亲说的那些，叶梓的挣扎更像是不知该如何和凌煜开口。
　　那头静了一会，似是在沉思，然后才说道“那天要去外公家。”
　　原来并不孤单，白天的自己和父亲的那一句句真真成了个笑话，世上本无事，说的人多了，就成了真，自己和父亲是不是也是如此。
　　说的多了，就以为那人是寂寞的，就以为那人真是孤单一人，原来他从未提起，并不代表没有。所以什么打算，什么思量，都是无用功。
　　“这样啊……”叶梓低下了头，脚蹭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有事？”那边问
　　想了想，白天说的那一个个决定，都派不上用场了，叶梓不免有些沮丧，不该存有期待的，不该。
　　“没，就我爸让我问问。”话虽然是这样说，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免有些低落，也许叶梓并无察觉到，但凌煜却听得真真切切“嗯，替我同你父亲说声抱歉。”
　　听到这话，叶梓有些急了，忙说“不，不是，师兄你不用觉得抱歉。”明明是自己和父亲俩人瞎猜测，却让这人心中不安，道了歉。
　　“我爸只是想让你过来吃餐饭，这么大老远的，他其实也只是问问而已。”
　　“嗯，下次。”
　　很多人提及下次，其实都是客气，有没有下次都是不可知的。但叶梓却对凌煜的这句信了真，她咧着嘴角想点头，却想起凌煜是看不到的，赶忙开了口“好。”
　　语气里的欢喜期待，让那头隔着电话的男人弯了眼眉，堪称温柔。
　　这世上，原来还是有人期待着自己的到来。
　　挂了电话，叶梓一转身就看见父亲眼睛亮着光，明显期待却故作不在意的表情，这让叶梓有种错觉，刚才和她讲电话的那人，不只是他的师兄，还是她父亲久未归家的大儿子。
　　“爸你干嘛？”虽然一眼就瞧出父亲的意图，但见父亲在自己面前还这般的装模作样，叶梓瞧着就觉得好笑，便同着一块故意装傻。
　　叶梓父亲也不傻，走过的桥比她走过路还多，女儿故意要吊着自己，不可能看不出来，当即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小煜怎么说？”
　　不好玩。叶梓这样想着，却还是不死心“你就知道是师兄的电话？”
　　“除了小煜，还有其他人会给你打电话？”
　　“......”
　　看着父亲那一脸不可思议，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叶梓莫名有了一种家里有了宝贝儿子，就开始嫌弃女儿的错觉。
　　“他来不了？”
　　“嗯，师兄说要去他外公家。”
　　听到她这么说，叶梓父亲是一脸的疑惑，小声的嘀咕“不应该啊，这他外公怎么转性了....”
　　叶梓没听清，只好拽着父亲的衣角问“什么？”
　　小时候叶梓总喜欢拽着父亲问十万个为什么，到如今长大了也不曾变过，母亲曾说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小孩心性，这你父亲的衣角都要被你拽没了。可每每当叶梓反射性的拽了父亲的衣角时，抬头看见父亲脸上的眉眼间的慈爱和喜悦，却怎么都松不开手。
　　她是父亲的孩子，即便有一天老了，也是父亲的孩子。
　　可师兄他，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个念头，让叶梓的心里一紧，随即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心酸和心疼，这么些年，那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干嘛。”
　　“……”就知道父亲会这么说，扁了扁嘴，叶梓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