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年 中篇 （二月红视角） 因为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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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就那么静悄悄的出现在了祠堂里，傻傻的愣在那里。
本来想着哄哄她就好，可是看到那丫头头上缠着的布，本来想好的话，出口就都变了。明明受伤了，还不安分的待着，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用从未用过的语气斥责她。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但没有生气或哭闹着离开，反而从我笑。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之后她告诉我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瞬间，我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我虽然总是闯祸，却从未对别人造成什么伤害，我怎么也无法想到，有一天，我会伤害我的妹妹，虽然我们并不亲近。当她说她来看看我的时候，更加浓重的愧疚压在我的心头。我的妹妹，因为我受伤了，失忆了，我竟然在得知她醒了的时候就吧愧疚放下了，也并没有真心失忆的去关心她。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了。
然而，这个丫头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情绪去沉浸在愧疚里，之后她竟开始拿出了一碗面，还用药箱给我上药，边上药还边数落我。虽然她说的很急，语气里带着愤怒。可是我却听出了暖意。谁不知道，红家的“二月红”不是个会让别人随意数落自己的人。可是，这是第一次，我被爹罚跪不给吃饭，有人给我拿吃的。这也是第一次，我被爹打，有人给我上药。其实我早已习惯了，罚跪和被打这样的情况。爹惩罚我，又有谁敢逆着来呢？我原以为，我早已不在意这些了，也从未期待过。毕竟从未得到和感受过，又怎会去期待温暖呢。
然而直到现在，我都还能清晰的记得，当时捧起面碗时颤抖的手，面碗的温度，上药时的刺痛和身后人的数落声。眼泪就那么不自觉的涌了出来。不是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哭吗。为什么明明我心里一点都不冷，明明很高兴。眼泪却还是接连不断的涌出来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只知道，我不可以哭出声，绝不。
那天晚上，那个丫头也不回房，就一直陪着我在祠堂里。后来爹知道了，便让我回房了。我知道，爹是心疼妹妹。可是，我竟然一点都不嫉妒，我只知道，当妹妹知道我可以不再跪在祠堂里的时候，脸上荡起的笑，让我也不自觉的扯起了嘴角。看到她高兴，我是真的高兴。那时的我并没有发现，那是我第一次在意一个除了爹以外的人的心情，甚至没有在意那天在场的爹。
之后的生活便回归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怎么出门了。除了去梨园，就是在家里学习和陪着妹妹。是的妹妹。自那日以后，我开始明确，我有一个妹妹，很亲的妹妹。
之后几年的生活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我和妹妹越来越亲近，我每日完成基本功和功夫的练习后，都会直奔妹妹的院子。身体总是快过脑子就行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站在妹妹面前了......
其实，那之后妹妹的性格变了很多，不再爱闹了，也不爱粘着爹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喜欢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其实我有想过，失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府里的下人议论妹妹性情大变的事情。当时我觉得很生气，我只知道，我真正开始有妹妹是从那晚开始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也是在那时我彻底放下了我的疑惑。
而我的性格也变了很多。这些我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是我身边的小厮，他慢慢的开始不怕我了。我只记得有一天，我习完字之后问他，“你怎么突然不怕我了？”他具体怎么回答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大概的意思是，我越来越像爹了，越来越温和了。当时我也只是惊讶了一下。真是没有想到，竟会有人觉得我像爹。其实现在返回头看看。好像自那晚以后，我心中的愤怒渐渐开始消弭。
妹妹十岁的时候，爹安排妹妹和我一起上课，妹妹得空了也会让我教她唱戏。爹不让妹妹学戏，却默许了我教妹妹唱着玩的行为。其实我和爹的想法相同，女孩子还是不要学戏了。读读书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我的妹妹很聪明，在读书方面，很多东西她一学就会。而爹也很是支持妹妹读书。其实那个时候，女孩读书的不多。可是我很高心可以和妹妹一起上课，一起学习。
其实，爹虽然不太允许我和妹妹去打扰娘，可是我们是可以去给娘请安的。我之前每次去，都是匆匆的请个安，再听娘边咳边叮嘱我一些事情。其实她说了什么，我都没有仔细听过。我每一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就想着赶快请完安离开。可是，失忆后的妹妹每次都会来拉着我一起去给娘请安。有妹妹一起，我也不是那么坐立难安了。我还记得第一次陪妹妹去娘的院里的情景。那时娘知道妹妹失忆了。娘说“不记得了没关系，娘给安安说安安小时候的事和你哥哥小时候的事给你听。”她那天撑着给妹妹说我和妹妹小时候的事。爹知道了，也没有阻止。那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的娘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所有事情。
而爹，也在安安十四岁，我十九岁那一年，第一次夸奖了我。他说我的戏成了。但是那时的我早已不在意那些了。爹对我来说仍然很重要。和娘的关系也在那几年里越来越亲近。而安安，早已成了我最重要的人。其实在那年我就发现，十三岁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可是那之后的回忆里，每一处都有妹妹，我想，我的妹妹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开始了新生活。而我的新世界，也在她醒来的那一天开启了。自那之后，我渐渐的代替爹开始唱戏。随之而来的是我在在长沙城的名声，也跟着变了。大家都说，红府的“二月红”是长沙城名角儿，“谦谦君子”当属“二月红”。那之后我才真正的认识到，我真的跟爹越来越像了。
原以为，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可是。我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娘去了。我甚至都还没有机会好好的陪她说说话，她就去了。明明都没有好好的跟她说过话，我却在她走后病倒了。谁也没有想到，不是那么爱娘的爹，反而是和娘不太亲厚的我病倒了。我不记得那年的冬天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年冬天屋外满世界的白，晃的刺眼。还有妹妹每日陪伴于病榻前的身影。过了冬天，我的身体好了之后。生活里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有三件事情边的不同了。第一件事，爹开始让我进入他的书房，而我真正的开始接触学习红家除了唱戏以外的令一门本事——盗墓。原来爹的书房里有一个密室，里面藏满了红家的秘密。第二件事是，妹妹在我病好之后，被当时给我看病的回春堂的张老收为了入室弟子。不只如此，爹也开始送妹妹去长沙城新开的女子学堂去读书了。最后一件事就是娘的院子彻底空了。而爹，在娘走后，再也没有提过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生活着。
那几年里，我都一直很忙，还时常会离家很久和爹还有红家养的盗墓人一起穿梭在不同的墓里。而妹妹往返于学堂和张老那，醉心于医术之中。那三年里我能见妹妹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是兄妹，那么多年亲厚的关系。总是不会影响的。那几年里，不管我多晚回去，多久没回家。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妹妹。确认她过的是否好。有没有只顾着看书而不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时去找她的时候，她可能正在看书，也可能在张老那。又或者是在学堂里。也有时是深夜里，她正在熟睡。可是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会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陪陪她，或是等着她。那时的我只是想，我的妹妹是我最亲的人。我所有的快乐都会与她分享。而作为兄长的我要保护她照顾她。
那三年虽然很难熬，可是时间却过的很快。爹在我可以完全独当一面的时候，彻底的垮了。只过了三天他便走了。那三日里，他昏迷了两日，那两日里，妹妹和张老想尽了一切办法，稳住了爹的身体。第三日清晨，爹醒了过来，精神很好。我原是高兴的。可是，妹妹却红了眼眶，露出了娘弥留时出现在妹妹脸上的表情。那一刻我的心狠狠的跌了下来。我明白了，时间不多了。那一日，爹拿出了柜子里的一件有些旧却保管的很好的衣服。我亲手帮爹穿上了它。那天，爹的话可真多啊。好像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他说那件衣服是娘在他们成亲后不久亲手做的，那件衣服还没做好，娘就病倒了。这件衣服还是在娘后来瞒着爹偷偷的花了很多时间做好的。所以爹一直没有舍得穿。爹絮絮叨叨的说着。好像是说给我和妹妹听的，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陪爹在家里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看着。之后我们还在爹的要求下陪爹去了梨园。我们搀扶着爹一点一点的看着梨园里的每一处地方，每一样物件。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梨园里，爹每走过一个地方没看到一样以前的物件，都会一件一件的给我们说与这些地方有关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有爹小时候的，也有他和娘的，还有我和妹妹的。
最后，爹去了娘的院子里。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踏入娘的院子。里面很干净，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摆着。我们扶着爹躺在床上。下人送来了药，妹妹端着准备服侍着爹服下。可是爹竟轻轻的推开了，妹妹捧止爹面前的碗。对着我们笑道：“可以了，孩子们。就到这吧。”接着，爹伸出双手，在衣襟里拿出了一把钥匙，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道：“爹知道，时候到了，其实，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们。你们这几日辛苦了。我书房第三个柜子里有一封信。那封是平平你的。而安安你的那封信，为父上了锁交给了李老。钥匙在这，你拿着。”说着，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妹妹。看妹妹接过钥匙后，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释然的笑了起来。可是不知是怎么了，爹的表情定住了，楞楞地看着帐定，眼睛里焕发出光彩，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的语气道：“你来了，我就知道，只有来你屋里才能等到你。你这么多年不出院子，那里识得清外面的路。这下，不怕了，我来陪你，我带你走遍外面的路，好好的陪你走遍外面的路…………..”就看爹说着，冲着一个方向伸着手。我和妹妹的心狠狠的吊了起来，我只记得妹妹发抖着抓住我的手臂。直到爹闭上眼睛手甩在床板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我的木木的站在那，妹妹突然松开我的手，冲向床边，凄厉的哭了起来。我木然地随着美美的动作直直的跪在床边。我的嗓子发干，四肢僵硬起来，突然不知所措起来。直到妹妹昏倒在我怀里。我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 中篇 （二月红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