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她 ...
-
之后的每个周日下午我都会去Jude,其实也并没有刻意地记住去那里的路线——其实即使是刻意地记忆也基本上是没有用的。我是一个十足的路盲,地图指南针什么的东西对我来说就象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高深莫测而又毫无意义。然而我却每一次都很准确地到达了那个唱片店,我想也许这种被我称之为“偶然之中的偶然”的东西变成“必然”之后又进一步强化为了“必然之中的必然”。我试图在脑中描摹那条路线的时候总是沮丧地发现“路线”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只能很宿命地接受这中“必然之中的自然”。
我第二次到Jude的时候远远地望见那个男孩子。他依旧是斜靠在那个角落里,幽幽地看着那扇玻璃门,一瞬间我觉得他很象那个在水中欣赏自己倒影直至郁郁而死的纳西撒斯,有一种自恋者的blue。我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开始放“over the rainbow”,我知道他早有预谋的,只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然后问他为什么突然从阴郁少年变成阳光男孩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一种自言自语的陶醉语气说:“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段么?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where troubles smelled like lemon drops。way above the chimney tops,that\'s where you\'ll find me。。。。。。”他轻轻地哼了这么一小段,然后就不再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我说很奇妙的比喻啊,困难如同柠檬坠落般迎刃而解。听了这话他模仿我的语调说很真的是很奇怪的歌词啊,在烟囱的顶端发现的只能是圣诞老人吧,说完就若有所思地看看自己的掌心,似乎世界在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关于柠檬的比喻,”他说:“到是确有其事。似乎有这样一个传说,在某条河流上抛下三个柠檬,失恋的烦恼就会随之融化,被河水带走。”我摇摇头,表示不相信这种幼稚的说法。他突然从唱片架上抽出一张唱片递给我,是一张Bellie Holiday的唱片,说是送给我。我说原则上我比较喜欢阿姆斯特朗,他告诉我他始终是比较喜欢这个郁郁而死的女歌者和她混乱的童年。我认真地看了看他浅色的眼睛,点了点头,接过这张唱片,摩挲着光滑的封皮说了声“谢谢”。结果那天我没有买任何的唱片,只拿着男孩子送我的Bellie Holiday横穿了大半个城市,回到家里。
Georgia on my mind
I am a fool to want you
还有Good morning heartache成了我关于Bellie Holiday最初的记忆。
之后的每一个周日的下午我都会收到来自男孩子的唱片。我小心地把他们收藏起来,在深夜播放。
今天我把那些唱片都翻了出来,数了数,一共有十一张。
已经这么久了么。
我看了看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唱片。
先是自制的Gloomy Sunday。
然后是Bellie Holiday的唱片。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中他陆续送给我阿姆斯特朗的选集,德彪西的钢琴曲,小野丽莎的Pretty new world,椎名林檎的“歌手价值”,陈绮贞的单曲CD“旅行的意义”,张雨生的遗作“口是心非”,Lain的一张原声专集;剩下的三张都是自制的,其中一张是小岛麻由美的歌曲集,一张是菅野洋子的配乐集,最后的那一张只有五首歌,是久石让为”Dolls”做的原声。我感到自己仿佛正在把整个”Jude”诱拐到自己家里去。林很不以为然地认为那个男孩子是在用一种很合我胃口的方式追求我,并且对我这种全盘接受的态度大为光火。不过当她知道我还不知道男孩子的名字时倒是惊讶了一阵子,在她看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和不认识这个人从本质上说是一个意思。她开始大呼小叫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我听得有些烦了,说:“我决定还是要去唱片店的,晚上你自己吃饭吧。”
星期天还是有很多人在等地铁啊。。。。。。
我朝四周看了看:女孩子手里拿着娱乐杂志悠闲地陶醉着,中年妇女的脸始终被不耐烦的神情扭曲着,简直是一张张在自来水里浸泡得过了头的海蛰皮。男孩子们揽着他们的女朋友,难得的温柔和细腻在他们的脸上荡漾开来;他们柔软的唇落在女孩子光滑的脸上,开出一朵朵奇异而美丽的笑靥。可爱的周日下午,我想,也许我应该问问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地铁进站的一瞬间,突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让我想到灾区那些惊魂未定的闪烁眼神。
人们的叫喊,小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象洪水一样朝我袭来,我听见一个小女孩尖细的声音:“那个哥哥在干吗呀?”
我恍然大悟。
据说在地铁里经常有人自杀。
我开始为自己是否能够顺利地到达Jude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