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过往(一) 三十一 过 ...
-
苏浅因着昨晚的事情到了半夜才睡着,今天格外的没有精神,站在苍乾身后的柱子边上,呆呆地看着苍乾面前的一摞奏折。
御书房里只有他跟苍乾两个人,苍乾在看折子,房里只有他“唰唰唰”的批阅折子的声音。
空气好像凝滞了,苏浅看着飘荡的灰尘,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曾这样站在清玉身后看他念书。
“清玉哥哥,别念书啦!咱俩出去玩儿好不好?好不好嘛~”一双鹿眼冲清玉眨巴眨巴,怕是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撒娇。
谁知清玉竟然摇摇头,道,“要玩儿你自己去,我还要念书呢,阿娘说了,好好念书才能让爹爹注意到我。”
那时的清玉不过七岁,一双未长开的桃花眼看起来很是可爱,老成的语气也让人哭笑不得。
只是说到最后,清玉的声音越发低了,“浅儿,你说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和阿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眼泪在眼眶里马上就要流下来。
苏浅见他这幅样子,拍拍胸脯,道,“清玉哥哥,不会的,姨娘和你都这么好,不是你们的错,哼!是你爹爹的错!”
气的苏浅叉着腰,鼓着腮帮子。
清玉“噗嗤”一笑,眼泪也滑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了。你气什么?”
苏浅“呼”的吐出嘴里的一口气,转转眼珠子,道,“那…咱们出去玩一会儿吧,清玉哥哥~”
清玉无奈摇摇头,“知道了,不过就一会儿…”话没说完,就被苏浅拉走了。
苏浅知道,自己在清玉家里,始终是个外人。
清玉和他阿娘虽然在这个家里受人冷落,但说到底,他们始终是这个苏家的人,和自己不一样。
苏浅的母亲同清玉的母亲是姐妹,只是命更苦些。
清玉母亲名唤楚轻衣,在江南的烟雨楼里当个唱曲的伶人。
迫于生计,她被嗜赌的爹爹卖与此处。烟雨楼的鸨妈看她样貌好看,便收下了她。
虽说烟雨楼只是个听曲消遣的地方,但,难免鱼龙混杂。
楚轻衣虽出身贫寒,却生着桃花眼,烟眉猩唇,凝脂如玉,但性格却与这张扬的性格不符,温婉柔弱。
不少登徒子瞧上她的样貌,想拉她就范时,总是以楚轻衣的割腕结束。
与苏温玉的相遇就像在戏本中一样。
烟雨楼里总是不缺登徒浪子,
“轻衣姑娘,你就从了本少爷,样样不会少你的。”
楚轻衣摇摇头,“这位客官莫要乱说了…”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人拉住了手腕,恶狠狠道,“本少爷看你好看才称你一声姑娘,你倒真把自己当东西了,不过一个伶人,卖身是迟早的事情吧,装什么清高呢!”
“客官请放开!”楚轻衣一边使劲挣扎着,一边求助地望向外面。
只有一个人出了声,“喂,放开我姐姐!”
来人便是苏浅的母亲,楚秋,名字是楚轻衣起的。
楚秋被带到烟雨楼的时候,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没几个人对她好,楚轻衣是对她最好的那个,她就让楚轻衣给自己起了名字,唤楚秋。
楚秋不会唱曲,不会跳舞,不会弹琴,学也学不会,鸨妈只好让她在楼里做杂工,当时鸨妈还啧啧道,“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楚秋眸子晶亮,明净清澈,一双鹿眼让她看起来还像个孩子,叉腰指着那个登徒子。
鸨妈也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瞧着楚秋的样子,呵斥道,“楚秋,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楚秋噘噘嘴,收回手,气堵堵道,“可你看他怎么对轻衣姐姐的!”
鸨妈瞪她一眼,转身对那人讨好笑笑,“这位爷,我们还是好好商量,您这样要是弄伤了轻衣姑娘可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那人也不回头,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往后一撒,“下去吧,少来烦我,她,爷今天要定了!”
看到鸨妈高高兴兴地捡着银票,顺便让人把楚秋也拉走了,楚轻衣垂下眼,使劲向外挣扎,企图去拿藏在桌子下面的剪刀。
那登徒子却是抓得更紧了,恶狠狠道,“好啊,既然你喜欢被看着,那我就在这让你…”
“这位小哥,可否给苏某个面子,放过这位姑娘?”一道好听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苏温玉给他拱拱手。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那登徒子原本一愣,反应过来又骂一句。
刚才说话的男子身后又走出一人,身材矮胖,衣着富贵,厉声道,“凭你老子在这儿!李廷德!”
那登徒子原来叫李廷德,他原本恶狠狠的表情猛然一变,颤声道,“爹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这登徒子的爹,李保实,江南的富商之一,专做布庄生意,今天和苏温玉来这烟雨楼本来是谈生意合作的,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在这里撒泼。
传言这位苏家家主做茶叶生意是白手起家,愣是在这江南成为富商之一,作风严谨,难搞得很,最不喜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为,这桩生意,怕是谈不妥了。
看李廷德愣在那也不动作,苏温玉又拱手道,“麻烦这位小哥了。”
看自己的爹在旁边气的脸都青了,李廷德赶紧松了手往外跑,边跑边说,“爹我先走了!”
看见李廷德跑了,又朝楚轻衣拱拱手,“在下苏温玉,惊扰姑娘了。”
当时苏温玉虽已过而立之年,但谦谦有礼,温文尔雅,让人喜欢的紧。
楚轻衣在那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红霞飞上脸颊,赶紧整整衣衫,福福身子道,“小女子楚轻衣,多谢这位爷出手相救。”
苏温玉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屋子。
楚轻衣看他这个反应,轻轻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接着回到台上唱曲。
没人知道苏温玉隐于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已经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