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清梦（清穿）》沐芷衣

9、生辰

　　新年里，陪着太后面见那些个请安来的后宫妃嫔、王公贵族，什么都不用说，请完安后就杵在一边当花瓶，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但是，有了出宫的盼头，这段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九。
　　正月初九的阳光唤醒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我，我神清气爽地在床上振臂低呼：“我终于十四了！”
　　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慧如听了这话，噗哧一声就笑了。“格格，你说什么呢，什么叫‘终于十四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快起来罢，难得看你这么雀跃，还来在床上做什么？！”

　　在清朝做寿，好戏都在晚上，所以早上呢，我就非常的闲。我原就是个不那么受宠的格格，虽说最近太后比较宠我，但由于我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像八福晋那种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宫里人也就懒得上我这儿来。其实，我还巴不得他们不来呢！省得我费心去应酬。
　　太后和皇上都赏了点东西给我，大多是些首饰、装饰品、布匹之类平使用不大上，但派头十足的东西。反正在以前也收不到什么真正称心如意的礼物，这些就权当是我用人权平等换来的好了，统统束之高阁。
　　“格格，真的都收起来吗？这些首饰都很好看啊，格格戴上一定漂亮。”慧如有些舍不得。
　　“你要就拿去好了，我无所谓。”我耸耸肩，“我不怎么喜欢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
　　“那怎么行！这些是皇上和太后赏的，不能随意送人的。而且，做寿总要体面一点嘛……”
　　“过生日嘛，就要轻松的一点儿，身上尽是些金子、银子、珠子的，哪儿玩得尽心！”我一面说着，一面挂在窗框上往外瞅着。
　　已经快午时了，哥哥该下学了吧？怎么还不来呢？干脆，我去找他？
　　好，就这么办！
　　我转过头，“慧如，我们一起去做点点心吧？”
　　“嗯？”慧如愣愣地看着我。
　　“走啦……”这回是我拖着她了。
　　在小厨房里，我的目光掠过一样样食材，最后，在红豆上停住了。我不喜欢吃红豆，但是我爱吃豆沙，沙沙的甜甜的口感可好了。哥哥刚下学，一定会挺饿的（切身体会……上午的课一上完，我们一向是直奔食堂的，不然绝对饿出人命！），这个他一定会需要的。
　　说干就干，我抡起袖子和起面来……

　　我站在尚书房外的一堵墙后，几乎望眼欲穿。
　　“慧如，你确定是这个时间吗？”我扭过头，急吼吼地问。
　　“格格你别急啊！就快了。你都问了十几次了！”
　　我吐吐舌头，又转过头来，继续考验着我耐心的极限。不得不承认，我是极浮躁的。就算在这儿已经磨练了很久，但还是很难把心给静下来，这不能不说明以前的生活节奏给我的烙印，实在太深。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这声音好熟啊……好像是……
　　“十三阿哥吉祥。”慧如的声音拨动了我的心弦。
　　我回过头，果然，是十三阿哥那张很俊朗的脸。
　　我刚想请安，他挥了挥手，“你也来这套？”我只好一笑作罢。
　　慧如倒是很好奇地看看我，又偷偷地看看他。
　　我对她说：“我们在宫外见过。”
　　看着慧如恍然大悟地点头，我微微一笑。
　　“对宫女还要解释那么多？”他也好奇于我的举动。
　　我一个白眼过去，“要你管！再说了，慧如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宫女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我总是能很自然地小放肆一下，不会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放不开。
　　他很开朗地笑着，“从来不见你来过，怎么生辰这天倒想到来了？”
　　“等我哥，给他送点吃的。对了，你们放了对吧？看到我哥了吗？”
　　“喏，他出来了，我帮你去叫他。这不算欠我人情吧？”他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径自去了。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的背影，一只手抚着额头。我没做梦吧？他没疯吧？这个，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眼角撇到慧如在捂嘴偷笑，我狠狠地瞪过去，她立刻憋住了。

　　在附近的一个小石桌边坐下，我兴致勃勃地把食盒拿出来，掀开了盖头。一股热气混杂着豆沙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十三阿哥很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家伙怎么就赖着不走了呢？），“我想是什么那么香呢，原来是包子。正饿着呢，我不客气了……”说着竟伸手去拿。哥哥也是一幅谦让的“您请”的模样。
　　我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气鼓鼓地说：“这是我给哥哥做的，没你的份儿！”
　　哥哥正要说我，十三阿哥伸手阻止了他。“好歹我也帮了你的忙诶，连个包子都没有？这也太小气了吧？”
　　“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不过呢，格格我人好，就给你个机会好了。我出一题，答对了，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绝不拦着；但你要是答不对，抱歉，你只有看着香喷喷的包子被别人吃掉了。”我看你怎么答。
　　“好，你出。”看他一幅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就不信你答得出。
　　“从前有一个豆子和一个包子，它们两个结了仇，豆子对包子说：‘我要杀了你！’。好了，就根据这句话，猜一样吃的东西。”
　　果然，看他云里雾里的表情，就知道他答不上了。哼哼，我是谁啊？
　　“猜出来了吗？我要揭谜底了噢……”我不等他说话，伸手拿了一个包子，“豆子说要杀了包子，所以，谜底就是——”我撕开了包子，露出了里面的馅，“——豆，沙，包。怎么样，猜不出来吧？”我得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豆沙包，“哥，快吃啊，别理他。慧如，你不是也说想吃吗？来，别客气。”
　　十三阿哥坐在石桌边，看着我们三个人吃得风生水起，只好无奈地叹气。

　　我的寿筵不算大，就在宁寿宫里解决了，没请几个人，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名副其实的家宴而已，不过却很温馨。我和哥哥、太后等几个人一同吃了饭，难得的是慧如、玉芙等几个等级比较高的宫女也我们一桌用膳。
　　吃好了这一顿进宫以来最舒心的晚饭，我就和哥哥、慧如出宫去了。我照旧是梳着最简单的马尾，化着最正宗的“裸妆”，穿着最本色的衣服。
　　乘着马车汇入车水马龙，我不禁被街上最纯朴的快乐打动，心情也跳跃起来。不过我可没忘了正事儿。我偷偷地嘱咐车把式把车赶进一条小胡同，就听见慧如在车里“嘤”了一声。最后，马车在一个小小的门洞前停下，慧如撩开布帘，泪眼滂沱。
　　“愣着干吗？还不进去？”我拍了拍她的肩，递给她我很早就准备好的年货。
　　她激动地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吧，你难得回趟家。”我微笑着。
　　她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冲到门前，一边拍着门，一边哭喊道：“阿玛！——额娘！——”
　　门很快就开了，两个老人依偎着走出来。
　　慧如哭着扑入他们的怀抱。
　　三个人哭作一团。
　　这个场景让我既欣慰又伤感，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轻轻说：“走吧，回来的时候再到这儿来接她。”哥哥点点头，眼睛里也有些湿润。
　　嘱咐了车把式，我们就步行融进了人声鼎沸。

　　在河边，我放走了一只盛满我心愿的小小的纸船。看着船上的烛光渐行渐远，我确信，远在300年后的老爸老妈会听见的，会听见他们的宝贝女儿在清朝送给他们的祝福……
　　集市，不同于上次单纯的热闹，同时又弥漫着自然的年味。在这儿要比在宫里有趣的多。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我和哥哥就混在人群里，不急不徐地逛着，感觉很逍遥……
　　我两只眼睛不停地左右来回看，巴不得像马一样，两只眼睛生在两边。
　　街上，很多人在卖吃的。品种繁多，色彩鲜艳，我看得食指大动，口水就要飞泻三千尺……
　　好不容易说通哥哥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你呀你，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要吃这个？你看看街上，有像你这样的吗？都十四了，还吃这种小孩才吃的东西。”哥哥刮了刮我的鼻子，宠溺地说。
　　“十四又怎么了？我不管，我就是要买。”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正准备大快朵颐。
　　“我又怎么了？”身后一个声音乍响，惊得我差点没抓住糖葫芦。
　　转过身，居然是十四阿哥！他身后还站着其他三个人：温和的八阿哥、淡漠的九阿哥，还有憨憨的十阿哥。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世道？！连过个生日、吃一次糖葫芦也要遇到这些主儿？尴尬的是，他们几个还好奇地盯着我手里的糖葫芦猛看。这下，我真的要，呜呼哀哉，痛哭流涕了……
　　“对不起……让一下……谢谢……”从人群里挤出一个俏丽的身影。居然是慧如，她直直地冲向我，“可找到你了，我的大小姐！诶！你真的给我买糖葫芦了？”说着从我手里拿走了糖葫芦。
　　慧如的突然出现，使得那四个人，把目光投向了她，我顿时轻松不少。不过，她不是该在家，和她阿玛额娘一起吗？怎么到这儿来了？难道，是专程来帮我的？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慧如已经看到了那四个大人物，骇得她原本红润的脸色顿时煞白。她愣了愣，硬是把到嘴边的一干“阿哥”给咽了下去，只是哆嗦着说：“见过四位爷。”一派自然的天真烂漫，慧如本就长得清秀，这样一来，更显楚楚动人。
　　要吃糖葫芦的格格是少有的，但爱吃糖葫芦的宫女就多了。四个人没了兴趣，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去了。
　　他们走后，我和慧如彼此喘了口气，终于没事儿了，总算逃过一劫……
　　“慧如，你怎么过来了？”我抛出了我的问题。懒得想，所以还是问吧……
　　慧如笑道：“能见到他们就很好了，我不能抛下小姐你啊……你看，还好我跟来了吧？不然你就惨了！”慧如很清楚我的心思，知道我对这些人，唯恐避之不及。她说话时眼神有些游离，貌似看着几个阿哥离开的地方。突然她羞红了脸，低下头来。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海蓝色的身影玉树临风地站在那儿，明亮的眼睛暖暖地注视着慧如，几乎没出现过弧度的嘴有了些许笑意……
　　我看看他，又看看慧如，开始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