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怨 ...
-
那件事过后，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再没提过，最多只是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用眼神交流着心照不宣。
时光渐渐流逝，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说到中秋，心倒是跳跃了许久。在以前，中秋、端午、重阳……传统佳节在我的映像里只剩下了月饼、粽子和重阳糕一类的东西，这下可以见识一下地道的中秋节了！
中秋这天，尚书房也放了课，哥哥一早便来陪我。我们俩说说笑笑的，慧如却在一边一言不发。
“慧如，你怎么了？”我关切地问。总觉得最近的慧如有些憔悴。
“没什么，格格。”
“对啊，慧如，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哥哥问道。
“没有，没有！可能是想家了，最近没怎么睡好的关系，不碍事的……”慧如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眶也红了。
我和哥哥对望一眼，想家了……
很快到了晚上，宫中大摆宴席。吃罢饕餮美食，又去看戏。我原就不喜欢看戏，再加上皇上点的戏大都是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的那一类，听得我是头晕眼花，胸口发闷，无奈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我也只好忍着。
听完了戏，满心以为就可以散场了，天晓得，他们还有欢聚一堂，搞个什么赛诗会，要众位阿哥和格格都参加。我原以为我不过是个不得宠、不起眼的小人物，没想到太后居然想到让我也参加。
“鸢儿，你也试试吧？”她笑着吩咐我。
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皇上是出题人，他看了看天上那轮又白又大的圆月，说：“就以月为题，大家就各展所长，写首咏月诗吧！”
我们这些参赛者齐刷刷地领命后，站在各自的书案前，冥思苦想。
天，这老爷子居然要我们现写！我怎么办啊？要我怎么写啊？现代诗我还能胡说八道几句，这古诗，什么起承转合，还要对仗、押运什么的，怎么办啊！
早知道的话，在看林妹妹教香菱的时候认真学两句了！
等一下，香菱？我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投在地上的淡淡的影子、周围的红楼……对上了！全部对上了！哦！曹雪芹，你真是我的救世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一下的！
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大都还在皱着眉头拼命的想啊想，在看十阿哥，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我忍着笑，低下头，默默地回忆了一遍，那首咏月诗大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等周围的人大都开始写了，我才动笔。
把诗交上去后，我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在御案前一张一张地翻阅，是不是点点头，或是微微一笑点评几句。突然，他的表情呆住了，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老十，你来读读你的诗！”
十阿哥糊里糊涂地就上去了，我正纳闷，难道一想粗枝大叶的他也会写出惊世之作？等他一读，我顿时也明白了：
一个月饼圆又圆，中间一切少半边。
惹得老鼠乱糟糟，花猫一叫静悄悄。（《还珠格格》里借鉴的）
这实在不是一个阿哥应该写出来的东西啊……太……太直白了一点吧？
当下哄笑成一片，十阿哥脸红红的，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
“老十啊，这月亮到你手里怎么就成了‘月饼’了呢？”皇上笑着问。
十阿哥嗫嚅了几句，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皇上继续看我们的诗稿。堂下却开始有了些窃窃私语。我低着头，两手的拇指和食指不断交叠着。
“皇额娘，你看这首如何？”皇上笑着递给太后一首诗。我抬起了头，大家也停下了话头。
太后接过，看了看，“新奇而且工整，不错。董鄂氏出的不仅是美人胚子，还是既有才情的美人胚子。”
倏的，多道目光向我射过来，我自己也沉浸在太后的话所带来的震惊里。
“云鸢，你也来读读你的诗吧。”皇上慈爱地说。
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向御案走去，接过皇上递来的诗稿，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回来的。
精华欲掩料迎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我小心翼翼地读完，下面那些阿哥、格格什么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片寂静。我把诗又递给了皇上，皇上很亲切地说：“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有如此才情。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惶恐，完了，原只想过关来着，这下都出尽风头了！嘴上却只能说：“谢皇上夸奖。”
“今儿的赛诗会，云鸢格格拔得头筹，大伙儿没意见吧？”皇上笑着问。
“皇阿玛英明。”大家的声音里内容很丰富。
“谢皇上厚爱。”我低着头，我却总觉得不安，好像有谁的目光非常锐利地刺着我。悄悄抬起头，是八福晋……
中秋过后，我又狠狠地反省了一番，把自己彻底禁足在宁寿宫里，话呢全部闷在心里，表情呢统统没有，所有的问话全部礼貌地敷衍回去。
就这样，耳边终于清静了。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我这个在赛诗会上出尽风头的格格，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最该忘记的人却都没有忘记。
入了冬，气温骤降，我这个一直生活在南方城市的上海人，对北方的严寒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穿了好几层的棉衣，碳盆一直生着火但还是觉得冷。真后悔，早知道的话，赛诗会的嘉奖就不要那柄玉如意了，要件裘皮大衣才是真的。可惜没有后悔药啊……只好熬着了……
不过，看到了很壮观的雪，真得像鹅毛一样！上海下的雪和这里的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天，康熙三十九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后，到处白茫茫的，既美丽又圣洁。我实在是忍受不住美景的诱惑，抵着严寒和慧如一起到御花园去看雪景。
一路上，到处是雪，我从来都不知道，红红的宫墙配上洁白的雪也能美得这样摄人心魄！
到了御花园，见周围没什么人，我雀跃地怂恿慧如一起玩雪。慧如忍不住我百般的请求，答应了。
我不敢堆雪人，只好和她一起打雪仗。
以前一旦入冬，我的手和脚都会像冰一样，来了这儿也一样，不过，这不是今天该考虑的东西。
我们两个赤着手抓雪，把雪捏成雪球，手都冻得红彤彤的。刚开始，我捏的雪球老是打到半空就散了，所以被慧如捡了空子，硬生生挨了好几下。可后来就不是了，我捏的雪球杀伤力越来越高，虽然准头不怎么样，但很有力量；慧如的没什么力量，但很有准头。
慧如打来的雪球，很多都被我躲闪开了，而我打的，大都没打中她。
我们就这么你来我往着。嬉戏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御花园里。
“格格，接招！”慧如又掷过来一个雪球。
我大笑着躲开，“打不到，打不到！”
雪球从我耳畔飞跃过去——“啪！”雪球打到了什么。
慧如倒吸一口气，扑通跪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回过头，天，居然是八福晋，慧如居然打到了八福晋！
八福晋擦去了雪，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地朝慧如叫嚷：“放肆的丫头！宫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掌嘴！”
慧如的眼里含着泪，举起手抽打自己的脸，她娇嫩的脸很快就红了。
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心存侥幸地说：“八福晋，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她是初犯，就放过她吧，何必和一个奴婢斤斤计较呢？”
她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我当谁呢？原来是赛诗会上拔得头筹的云鸢格格啊……我记起来了，这慧如不是你的人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愣着。
“别以为自己赛诗会上出尽了风头就了不起，在我看来，你啊，什么都不是！还妄想得到谁的垂青，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
听了这话，看来，这位对我成见很深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修理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怎么办呢？只好凉拌了。
“不知福晋要怎样才能放过慧如呢？”我平静地问。
“跪下来给我认错。”就这么简单？“给我跪上一个时辰再说。”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跪在她面前说：“请福晋息怒，云鸢错了。”
“格格！”慧如在我身后哭喊道。
我低着头，伸出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慧如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才发现，手已经彻底冻僵了。
“好，你就跪着吧，一个时辰以后，我会再来的！”说完，她还不忘送我一桶冰凉的井水。最后她才很解气地走了。
我靠！这井水不是一般的冷啊……都冻到骨子里了！够狠！我认得你！
“格格！”慧如爬过来，在我身边哭着说，“都是奴婢害了您！”
我笑笑，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儿，你也看到了，八福晋对我有很深的芥蒂，就算这次没有被她逮到，还会有下次的，就当‘早死早超生’吧！再说很——”正好一阵北风吹过，冻得我牙关都打颤，“——凉快！”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不甘心的，我决定把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第一个最讨厌的人的光荣称号赐予这个善妒、气量小、趾高气昂的八福晋随性格格！
又传来踩雪的声音，我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呃，居然是十三阿哥，他身后跟着四阿哥。他们怎么来了？
“给四阿哥、十三阿哥请安，两位阿哥吉祥。”我和慧如口径一致地说。
十三阿哥，在我面前蹲下，心疼地看着我。他眼里满满的赤诚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脱下身上的裘衣，披在我身上，“起来吧，会得病的。”
我僵硬地褪下身上那件温暖的裘衣，“对于您的关心，云鸢很感激，但是我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被人说不守信。”
十三阿哥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别过头，依旧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坚持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