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情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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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红花会后，再不能肆意妄为，时常要和师兄一起参与会议、外出执行任务。在几年的锻炼后，羽翼日益丰盈饱满。
如今的我，不再像当初梳马尾辫时那般天真活泼，也不再像当初披散着秀发时那般忧郁，而是挽起了一头的青丝，仅留一缕垂在耳后。
干练果断，又不失女子的细致，这是师兄对我的评价。
这天，是师傅完成任务回山之日。我和师兄早早候在山腰。
看到那片差点害死我的花海，我忍不住问：“这红花除了判辨敌友，还有什么用处？”
师兄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用处，只是为了纪念一个人。”
“纪念一个人？”我疑惑地看着他。
“师傅曾有个师妹，也就是我们的师叔。这位师叔极为喜爱这种红花。”师兄的眼中闪现着回忆的光芒。
“那这位师叔呢？怎么从没有听师傅提过？”
师兄轻叹一口气，“那是师傅心中的痛。”师兄看着那片花海，缓缓道来：“师傅和师叔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师傅一心要完成反清复明的大业。有一次，师傅和师叔刺杀康熙，但形迹败露，遭到围攻。师叔为救师傅而死，师傅歉疚之余，发誓要为师妹报仇，这才进入太医院。”
原来，师傅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怪不得了，他那样一个楚留香式的侠客，怎么会甘愿留在宫里呢？
可是，既然进入太医院是为了反清复明，那怎么会收我为徒呢？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满人啊……
“是在想师傅为什么收你为徒么？”师兄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点点头。我曾经的身份，从没有对师兄仔细地说过，但是，以师兄的智谋，多少知道个大概。
“师傅和我说过，他说，你的性子像他的师妹，所以他才收你为徒，授你技艺，又把师叔的独门易容术传授给你。”师兄看我的眼神怎么有些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捋了捋耳后的头发，走开几步，“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红花……”
“那师妹喜欢什么呢？”师兄走近几步，轻轻地问我。
这个嘛……很难说，我对花粉过敏，所以也不大能靠近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喜欢在一片翠绿中开着星星点点小花的那种，很朴素、也很干净。最好是白色的，野花也无所谓。”
“真是很少见到像师妹这样的女子，不爱金银珠宝、牡丹芍药，只爱荆钗布裙、无名野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情绪，说不清楚，却让我有些惶恐不安。
我扭身退开几步，笑道：“是师兄过奖了，逸轩我不过是个平凡女子，永远只是山间的无名小花，独自开放、独自凋谢，不像那些名贵的花卉要有赏花人。”
师兄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不知是不是我多心，那笑容里居然有丝丝悲凉。
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有人，我和师兄先跃上树梢隐蔽起来。来人是印天，师兄的好友，师傅的得力干将，也就是当初射了我一针的那个家伙。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居然是师傅！
印天摘了红花。我和师兄便急不可耐地跃下树，向担架奔去。
“印兄，这是怎么回事？师傅受伤了？”师兄急切地问。
我赶到师傅身边，伸手。尚有鼻息，只是呼吸微弱，情况十分危急。脉象微弱而紊乱，是受了极重的内功所致。
“逸轩，怎么样？”师兄并没有学过医术。
“师傅受了极重的内伤，我恐怕没有办法。”皱着眉、抿着唇，就算我心急如焚，却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射阳兄，舵主他——不愿说是被谁所伤，只说要回来……”印天十分沉重地说。
师兄激动地抓住印天，“查不出来么？”
师兄一向镇定，从没见过他如此激动。
“师兄，不要激动。”强忍伤痛，“印大哥，师傅还有说过什么么？”我从来不是大度的人，但是也不代表我会蛮不讲理。虽然对他颇有芥蒂，不过，态度还算友善。更何况，如今也不是徇私找茬的时候。
印天看了我一眼，拱手作揖：“舵主说不必费心救他，他自知岁月无多，只想葬在红花丛中。舵中事物交由射阳兄打理，董姑娘可以随时离开。”
我淡淡一笑。现在的我，还走得了么？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尽人事听天命，奋力一搏。
正要带着师傅回云顶竹楼，师傅却醒了过来。
“师傅！”我和师兄迎了上去。
师傅的脸色非常不好，但眼中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光芒。这光芒太熟悉，阿玛和嬷嬷去世之前，眼中就曾放射过这样的光彩……
“师傅……还有何事无法释怀……”我颤声问。
师傅缓缓地看向我，“逸轩……要走……就走吧……师傅拖累你了……”
“师傅，我是自愿的，和你无关的。”
师傅缓缓地笑，“射阳……你要好好……好好地……照顾……照顾逸轩……”
“是，师傅。”师兄的眼中难掩的悲伤。
师傅转过头，痴迷地看着那片花海，“红儿……红儿……”
一滴浊泪缓缓流下，消隐在担架的布料中……
“师傅……”
“师傅！”
师傅葬在了红花丛中，永远和他的红儿在一起。
偶尔会伤感，但是，人难免一死，也不会有人能够一直陪伴着我……我已经习惯了……
“逸轩。”
回头，果然是师兄，“师兄，有事么？”
“你又来这儿了……”师兄来到我身边，和我一同看着远山。
“不管人事如何变幻，山川依旧……”来到这里，胸襟就会开阔一些。我爱读的那些豪放派的诗词，起的也是这种效果。
师兄叹了一口气，“逸轩还真是超然啊……我很羡慕……”
我微笑不语。不是超然，也不洒脱，我只是懒得再去多做任何反应，只因为太疲惫……
“为什么不离开？还是，为谁留下？”师兄灼灼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却不看他，“对，是为一个人，但是，他不可能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你这样，不会累么？”师兄心疼地问，“你一个女子，如此勉强自己……你，很爱那个人吧……”
“对，我很爱他。”胤祥，你也知道吧？“因为爱他，所以，再累也要撑下去。”
“为了他，你，”师兄顿了顿，“你不打算再接受其他人的心意了么？”
“对，我的心，已经满了……”我从来就是偏执的人。
沉默，久久地沉默。
良久，师兄才开口，“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等你累了……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诧异，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师兄？”
他没有看我，“分舵的事，你不用再管……你放心，京中你关心的人，我绝不会任人加以伤害……”说完就走开了，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天，我董逸轩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师兄这样优秀的人的垂青？
我的心里，从来只有胤祥。胤祥，是我认定的，可以与我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我和他，心意相同，是彼此精神的伴侣……和他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觉得累，永远不用费心揣测他的心思，永远不会因为他的关爱感到愧疚，永远不用苦心经营我们的感情……
可是，可是师兄，我又如何对待你呢？
你待我如此之好，你又让我何以为报？我的心，早已不属于我；我对你的情，只能是兄妹之情……
“师兄……”我很少欲言又止，也很少不知说什么好。
师兄骑着马，“不用为我费心，我不介意。只要可以陪着你，为你遮风挡雨、陪你闯荡江湖……像原来一样就好……”
我凝眉，无言以对。
“走吧，你不是一直想看‘苍山负雪，明烛天南’么？快走吧，不然，可没办法在除夕夜赶到泰山。”师兄打马前行。
我失笑，打马跟了上去。
自师兄接管分舵后，他经常以权谋私，借着执行任务、打探消息，有时候，干脆光明正大地带着我游山玩水。舵中的事物则交给了印天，弄得他也颇有微词，但是舵主有令、好友相求，印大哥也不得不从。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想偷来的一样，有点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情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