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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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阿玛……
黑暗中，阿玛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在他的后面苦苦追赶，一声又一声地呼唤他……
“阿玛！”我尖叫着从梦魇中醒来。大口地喘着气，阿玛要走了，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我无所适从。我要去见阿玛。
“格格，你终于醒了！”慧如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我转过头，小小的帐篷里挤了不少人。皇上也在。
我推开想阻止我下床的慧如，光着脚，快步走向皇上。“皇上，我阿玛在哪儿？”
皇上心痛地看着我。
我无心去关注他们怎样看待我，我只知道，我的至亲就要离我而去。这足以让我发狂。
“说呀，到底在哪儿？！”我近乎歇斯底里。
“在索约勒济……”皇上终于说出了口。
索约勒济，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走？”
胤祥走了出来，“我带你去。”
看着他，我点点头。
风在我耳边咆哮，马背在我身下起伏，周遭的景物在我的身边后退成模糊不清的线条。
我睁大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心里不断地叫嚷着阿玛。
胤祥在我前面的不远处，也同样尽全力驰骋着马匹，向索约勒济冲刺。
我们披星戴月地赶到索约勒济时已是三天后，跳下马，看着前来迎接的官兵，我只有一句话：“阿玛在哪儿？”
那位官兵一言不发，带着我来到军营深处。胤祥一直陪在我身边。
心脏在我的胸腔里剧烈地挣扎，就要跳出我的胸腔。
最后，来到一个较大的军帐，他退到一边。我掀开门帘，里面是死一般的沉寂。穿过凌乱的书案和画着看不懂的线条的地图，我缓步走向卧榻，脑中一片空白。
我的阿玛，那个曾经英气勃发的英雄，现在就躺在上面，面色苍白，脸颊消瘦。
军医在一旁俯首而立，肩膀微微耸动。
我走到榻边，看着阿玛的脸，不禁悲从心来，泪流满面。跪在榻边，我用被风吹凉的手握住他的，好凉……
“阿玛……我是鸢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声音如此脆弱，连我自己也不曾听过。
阿玛呆滞的眼球在眼皮下微微一动，他冰凉的手指也重获生机……
我惊讶地擦去眼泪，热切地看着阿玛的脸庞。
阿玛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睿智的眼睛看到了我，慈爱的嘴唇微微展开，“鸢儿……”，他的手动了动。
我将他布满茧子的手附在我的脸上，“阿玛，你终于醒了！”
阿玛虚弱地笑着，艰难地从枕下抽出一封蜡封的信，“阿玛怕是不成了……把这个交给皇上……”
硬忍着眼泪，我笑道：“阿玛，等你好了，你自己交给皇上吧……”
“鸢儿……阿玛要走了……”
难道这就是回光返照吗？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着，这是阿玛的遗愿，我怎么能忍心拒绝？只好默默地接过信，“阿玛，我一定亲手交给皇上……”
阿玛放心地笑了，“鸢儿……你……这几个月……在宫里……做得……很好……只是……别……别太为难自己了……”阿玛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渐渐涣散，最后我只能看着他眼中最后的一点光彩，渐渐地熄灭……
我的阿玛，费扬古，董鄂氏，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三等伯鄂硕子。位列议政大臣，以平噶尔丹功晋封至一等公的一代将星，就此陨落。
“鸢儿，阿玛他……”辰泰哥哥是在阿玛病逝后赶到的。
我轻轻地摇摇头，哥哥痛苦地瘫倒在地上，“我在京城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
哥哥很快就振作起来了，阿玛走了，董鄂氏就指望他了。
阿玛的后事，是哥哥一人操办起来的，我和胤祥都帮了一点小忙。
因为事出突然，没有准备，外加阿玛身前也是简朴的人，所以后事办得也就十分简单。不过，守夜是必不可少的。
“鸢儿，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披麻戴孝的哥哥正跪在灵堂里，守着阿玛的灵柩，为他烧着纸钱。
我拖过一个蒲团跪下，“哥，你回去休息吧，守夜我来就行。明天皇上要来，你会顶不住的。”熬夜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就算没有咖啡我也能撑到三更天。
“鸢儿说得对，辰泰，你还是回去休息。”胤祥也走进灵堂。
“十三阿哥……”哥哥一脸吃惊。
最后，哥哥在我和胤祥的坚持下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我和胤祥就留在了灵堂。
一个晚上，我沉默地烧着纸钱，看着白纸在火舌的舔噬下变黑、扭曲……
第二天，皇上带着去秋弥的众人赶到了，哥哥要负责接待，而我只要跪着还礼就行了。
低着头，默默地烧着纸钱，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可是，阿玛的遗嘱……
就在皇上向逝者家属行礼的时候，我开口说到：“启禀皇上，阿玛身前有一封遗书，望皇上亲启。”我从袖中取出那封用蜡封口的信，双手递上。
李谙达将遗书转递给皇上。
沉默良久……
“拟旨，”皇上的声音分外威严。原本站着的众人跪下了。
“费扬古，董鄂氏，满洲正白旗人……”
他说了很久，大多是一些赞扬我阿玛身前丰功伟绩的陈词滥调。从中，我咀嚼出三条比较有价值的信息：皇上下旨，将费扬古与亡妻合葬于江南；其独子辰泰，世袭爵位，派驻西宁；将其独女云鸢收为义女，封为和硕玉和格格，召入宫中。
听着听着，我的心渐渐凉了，原以为只要过一阵子我就能出宫的，没想到，以后我就要一直就在这个是非之地了；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失去了阿玛之后，他们又让我失去了哥哥！
可是，我除了接旨还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呢？
与哥哥对望一眼，“臣女（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孰不知，我所有的希望就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我对未来的期许，在说出这一个个字的时候被硬生生剥离……
江南，看着黄土将阿玛的灵柩埋没，我安静地像墓边的树。
残阳的余光照映在我和哥哥的身上，离愁别恨在这一瞬间弥漫天地。
“鸢儿，哥哥走了。”哥哥低着头，压抑地说。
“嗯……”我也低着头。
哥哥拉了拉缰绳，马儿极为留恋地踱着小碎步不忍离去。
看着哥哥萧索的背影，我压抑着自己的留恋，强作欢笑：“哥哥，走好！”
哥哥回过头，同样笑道：“鸢儿也要好好的！”
我露出灿烂的微笑，“我一定会活得比你好！”
哥哥打马离去的身影被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里，我轻轻吟出一首元曲：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是的，断肠人。
宫里人的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我记忆如新。在宫里受到的委屈，我全部记得。那些人言语中故意流露的轻蔑与鄙夷，我历历在目。我从来就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我只是忍着。
我的万般委屈，千般隐忍，百般妥协换来了什么？！
家破人亡！
我的希望全部破灭！
失去了我所珍视的一切！
如今，你们得逞了？高兴了？得意了？
孤身一人的我，从此任人宰割了？
休想！
想看我哭的人，我偏给他们笑；
想看我苦的人，我偏给他们甜；
想看我痛苦的人，我偏给他们逍遥；
想看我屈服的人，我偏给他们尖锐；
我要比所有人都快乐，都幸福！
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们等着，我定会让你们加倍奉还我所失去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伤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