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人生》走马中原

141、第 141 章

　　果然，天刚擦黑，彭飞和海胜就带着一帮年轻人来了。正是白天帮忙扛被褥的那几个：小刘、铁蛋、栓子，还有村里最皮的二狗子。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涌进新布置好的洞房，手里还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绳子、苹果、花生、红枣...

　　“闹洞房咯！”二狗子一声喊，引得左邻右舍们都扒在窗户外看起了热闹。

　　新洞房里，红烛高烧，满屋子的喜气。培兰已经换了身水红色的家常衣裳，坐在床边，紧张地绞着手指。二柱站在她身边，一副“兵来将挡”的架势。

　　彭飞作为“闹洞房总指挥”，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各位兄弟！今天是二柱和培兰的大喜日子，按照咱们的老规矩，不过三关，不入洞房！大家说对不对？”

　　“对！”一群年轻人齐声应和，窗户外也传来叫好声。

　　“第一关，叫‘同甘共苦’！”彭飞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红线吊着，“新郎新娘一人一边，把这苹果吃了。不准用手，只能动嘴！”

　　这是闹洞房的经典项目，看着简单，实则很难。两人必须配合默契，才能咬到苹果，否则就会脸贴脸，引得众人起哄。

　　二柱和培兰对视一眼，都有些窘。但不过这关肯定不行，二柱深吸一口气，和培兰一起站到苹果两侧。

　　“开始！”

　　彭飞把苹果吊在新郎新娘两人中间，他两人同时凑上去咬。可苹果一晃，二柱咬了个空，培兰也只舔到了一点点皮。两人调整位置再试，这次差点撞到一起，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三柱在窗外喊：“哥，嫂！，你们倒是快点啊！我都替你们急！”

　　二柱一咬牙，看准时机，猛地往前一凑，终于咬下一块苹果。几乎是同时，培兰也咬到了另一边。两人嘴里各含着一块苹果，面面相觑。

　　“交换！把嘴里的喂给对方！”海胜起哄道。

　　这下可难为情这对新婚夫妻了。二柱和培兰都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快啊！不然不算过关！”屋里屋外看热闹的小年轻们不依不饶。

　　二柱看看培兰，培兰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他一横心，闭着眼凑过去。两人的嘴唇隔着苹果碰在一起，迅速分开。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二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

　　“好！第一关过！”彭飞鼓掌，“第二关，叫‘心有灵犀’！”

　　他拿出两张纸和两支笔：“新郎新娘背对背坐着，回答五个问题。答案一样就算过，不一样就要受罚！”

　　二柱和培兰被按在椅子上，背对背坐着。彭飞站在中间，像个考官。

　　“第一个问题：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二柱想了想，写下“八岁，舞台口槐树下”。培兰写的是“八岁那年夏天，槐花开了”。基本一致。

　　“第二个问题：新郎最喜欢吃什么？”

　　二柱写“培兰做的什么都好吃”，培兰写“面条”。这下答案不一致了。

　　“新郎不老实！”二狗子喊道，“罚！罚！”

　　彭飞眼珠一转：“这样吧，新郎做俯卧撑，新娘坐他背上！做十个！”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二柱苦着脸趴下，培兰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后背上。二柱吭哧吭哧做了十个俯卧撑，起来时满头大汗。

　　接下来三个问题倒都一致：最喜欢的颜色（都是红色），将来想要几个孩子（都写“两个”），最想去的地方（二柱写“北京”，培兰写“天安门”）。

　　“第二关过！”彭飞宣布，“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寻宝’！”

　　海胜接着说：“我们在新房里藏了六样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双筷子、一双绣花鞋。十分钟内找齐，找不齐的话，少一样，脱一件衣服！”

　　这话一出，不仅新房里炸开了锅，连窗外看热闹的大妈大婶都笑骂：“这些小子，真能闹！”

　　二柱和培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六样东西，十分钟，这可不是容易事。

　　“开始计时！”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培兰掀开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二柱趴地上看床底，只有灰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急得团团转。

　　“五分钟了！”

　　培兰忽然灵机一动，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果然，一包红枣静静躺在里面。几乎同时，二柱也在窗台上的花盆后面找到了花生。

　　“两样了！还有四样！”

　　桂圆在衣柜顶上，莲子在搪瓷脸盆下面。到第八分钟，他们找到了四样东西。可筷子和布鞋怎么都找不到。

　　“要不要提示？”彭飞坏笑着问。

　　“要要要！”二柱忙不迭点头。

　　“提示可以，但有条件。”彭飞摸摸下巴，“亲一下，给一个提示。”

　　二柱一咬牙，在培兰脸上快速亲了一口。培兰捂着脸，羞得不敢抬头。

　　“第一个提示：筷子不在厨房里。”

　　这算什么提示！众人哄笑。

　　“再亲一下，第二个提示。”

　　二柱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培兰额头上。

　　“鞋子不是用来穿的。”

　　这提示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了。

　　突然，培兰眼睛一亮。她走到床前，掀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正是白天那几个年轻人扛进来的被褥。她的手在棉絮里摸索，忽然摸到一根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根筷子！

　　“找到了！”

　　“还有一样！最后三十秒！”

　　绣花鞋在哪？二柱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那句“鞋子不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穿的鞋子...他猛地抬头，看向房梁。果然，在房梁的阴影处，挂着一只小小的绣花鞋！

　　“找到了！”二柱跳起来，用扫帚把鞋子挑下来。

　　“时间到！”彭飞按下怀表，“六样东西全部找齐！恭喜新人，过关！”

　　屋里屋外响起热烈的掌声。三关全过，按规矩，闹洞房该结束了。可彭飞和海胜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还不尽兴。

　　“等等！”彭飞举手，“还有一个压轴节目——听墙根！老规矩不能破！”

　　听墙根是这一带闹洞房的保留项目，年轻人们会在新房外偷听新婚夫妇的私房话，第二天拿来开玩笑。

　　二柱急了：“飞哥，这...这就免了吧？”

　　“免什么免！老传统了！”海胜笑道，“放心，我们就听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退出新房，关上门，但都没走远。不一会儿，窗外、门外就传来了压抑的笑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新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二柱和培兰相对而坐，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两人都有些疲惫，也有些尴尬。

　　“那个...累了吧？”二柱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培兰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

　　“他们...他们闹得有点过分，你别往心里去。”二柱搓着手。

　　“没事，闹洞房都这样。”培兰小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窃笑声隐约可闻。

　　“要不...咱们睡吧？”二柱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太对，脸一下子红了。

　　培兰的脸也红透了，轻轻点了点头。

　　二柱吹灭了蜡烛，只留一盏小油灯。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开始脱衣服。外衣、裤子、鞋子...最后只剩下白色的内衣裤。他迅速钻进被窝，靠墙躺着，给培兰留出大半张床。

　　培兰磨蹭了半天，终于也开始解衣扣。嫁衣一层又一层，她解了好一会儿。最后，她也穿着内衣，飞快地钻进被窝，紧紧靠着床沿，尽量离二柱远一点。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新棉被很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可两人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那个...”二柱突然开口。

　　“嗯？”

　　“被子里好像有东西。”二柱说，“硌得慌。”

　　培兰也感觉到了，伸手一摸，从被子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竟然是颗核桃！

　　“这是...”

　　二柱也摸到一个，拿出来一看，是颗红枣。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肯定是白天扛被褥的那几个小子干的！他们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些东西缝在被褥里了！

　　“这些家伙...”二柱哭笑不得，索性坐起来，把整床被子抖开。果然，从被子里稀里哗啦掉出一堆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核桃，甚至还有几个铜钱和一个小铃铛！

　　窗外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显然，彭飞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恶作剧，正等着看笑话呢。

　　二柱又好气又好笑，培兰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这一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两人一起捡被子上的东西，手偶尔碰到一起，都像触电似的缩回去，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自然。

　　东西捡完了，重新铺好被子。再躺下时，中间的间隙小了一些。

　　“培兰。”二柱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我会对你好的。”二柱认真地说，“一辈子。”

　　培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我知道。”

　　“那你...会对我好吗？”二柱问了个傻问题。

　　培兰轻轻笑了：“傻瓜，我都嫁给你了。”

　　二柱也笑了。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培兰的手。培兰没有躲开。于是，他大胆了一些，握住了她的手。培兰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有些凉。二柱的手掌很厚实，很温暖。

　　两人就这样手握着手，静静地躺着。窗外的窃听者们似乎觉得没什么可听的，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