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子舟

7、游湖 送走

　　送走他们，正要回房，却道爹爹叫我去书房，刚才的高兴劲一下就没了，我忐忑不安的向爹爹的书房走去。
　　其实爹爹一向都是对我宝贝的紧，从不肯对我有一丝的严厉，或许是对于娘亲的愧疚，又或许是我突然的恢复心智，所以我怎样都好。但我心里对于爹爹还是有些害怕，不敢有所亲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来真正的沈云卿根深蒂固的抵制和害怕，或许她的魂魄藏在心灵深处，所以我还是有受她的影响。而我对于沈泽文是没有什么恨的，相反我只是觉得他可怜，虽然苏玉瑾因他而死，他这么多年想必也是一直活在懊悔和愧疚之中吧，只是或许真正的沈云卿并未离去，总是有意无意地让我对沈泽文这个爹爹不得亲近。
　　想着想着，爹爹的书房就到了，我收起忐忑不安进去，环顾一下四周，书房我并没有进来过，这是爹爹处理公务的地方，除了日常打扫的和心腹不让人进的。书房不像其他房间布置得温馨，一个大书架，一个大书桌，墙上装饰性的挂了几幅字画，非常简洁，桌上上好的文房四宝可能是正个书房最值钱的了吧，我正暗自估量，冷不防爹爹突然抬头，我的心突然一紧，我的心脏负荷不了，干什么提前道个醒不行啊……
　　“这是我们锦绣布庄的账本，你也知道你大哥无心继承沈氏家业，一心功名……”我愣愣的看着眼前黑皮镶金字的账本封面发呆，爹爹后面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意思？想让我继承沈氏家业，不可能阿，古时家业从来传男不传女，古代的认识是女儿要嫁人，终究是别人家的人，除非是男方入赘，可就算爹爹存着心思想招人入赘，家业也还是传给我未来的夫婿而非我自己，我有点糊涂了。
　　“或许从你手中，他会更容易接受些……”我明白了，爹爹怕是没办法让哥哥继承这份家业才会想着经由我手再给哥哥，哥哥可能还会容易接受些，就不怕到了我手之后我不给？他倒是笃定，我愤愤地想。我也是想哥哥能跟爹爹可以冰释前嫌，他不像沈云卿亲眼见到娘亲的惨死，他应该更容易原谅沈泽文的吧。
　　我接过账本，顿时头疼，这叫哪门子账阿，想我怎么着也是会计本科毕业，也好歹有了一年多的工作经验，这账我怎么愣是看不懂啊，仔细研究了下，整一个流水账，而且完全没有成本会计的概念，只有笼统的计算每个月的支出和收入，计算销售额，因为官府是根据销售额收取苛税的。我于是从最简单的现金日记帐入手，叫爹爹着账房简化记帐的方法，根据日期、摘要、收入、支出、余额分栏记帐，除了把借贷改成收入支出其他的都贴近现在的现金日记帐了，这样看一目了然，快速又方便。
　　爹爹欣喜地派人叫来账房先生，我尽量用通俗的讲法灌输成本的概念，先根据颜色、花样分类，每一类分别计算成本，并列支了可能的成本，教他哪些是要除以生产总量的，哪些是要直接计入的，我怕引入固定成本和变动成本的概念他把我当妖孽，只是要他分类计算单位成本，这样可以有效地控制成本了，如果成本有变动或者损耗过高也可以方便的去查，真不知道古人没有成本概念是怎样定价的，销售的时候就可以分类的计毛利了，这样哪类的最赚钱，哪类的销量好也就清晰可见了。考虑了半天,还是没有加入存货折旧、摊销预提这一类的。其实也没有必要，古代对于帐务的管理并没有现在的复杂，能够做出一些简单的分析就好，譬如原料的定购数量及时间，存货的流动，至于其他涉及到预算、投资、净现值这些的根本就用不上，我也落得清闲。
　　我还引入了存货周转的计算，适时出清，不至于库存过多或过少，还有每季账房就需店铺和仓库及作坊盘点一次，有出入的也要调查。
　　送走满眼钦佩目光的账房先生，爹爹不禁喃喃的说“若是男儿身多好，若是男儿身多好……”我知道他是想说如果我是男儿生，也不用费尽心思想让大哥继承了，艾，沈云卿若是男儿身，亲见母亲惨死，估计不绞尽脑汁让你破产才怪！
　　沈氏虽说是赦造的江宁府织造，也就是说经营官布，而名下的锦绣布庄则经营官布外的中高档布料，印象中的历史上经营官布的都不许其他营生，这个朝代倒是开放啊。
　　耽搁了那么久，已快到上琴课的时间了，打打哈欠抓紧时间回去睡觉，琴课自是被取消了，睡觉最大。晚上还够我累得呢。

　　我彻底的放弃了琴课，每天都是那些要死不活的靡靡之音，不是高山流水就是雪山春晓，要么就是梅花三弄，心情都要萎靡了，我宁愿自己捣鼓些现代的音乐，虽然古琴的音域有限，不是所有的曲子都可以用古琴弹出来，弄个几首打发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宋家两兄弟来过之后的第三天，他们又登门了，子誉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袍，儒雅斯文，那宋子恒还是一副痞痞的笑脸，他们秉了我爹爹说要带我去游湖，我原以为爹爹不会答应，毕竟这个大家闺秀出门还是比较罕见的，不能抛头露面的说。也不知道他们跟爹爹说了什么或者说不知道爹爹怎么想的，总之爹爹是答应我跟他们去游湖了。
　　我依旧戴上那缀着不规则蓝水晶间透明水晶的粉蓝面纱，配同色系的濡裙，轿子里又没别人看，戴什么面纱阿，我很郁闷……我也没法摘，因为旁边有个愈见唠叨的小翠。
　　东湖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这在古代算是很近的距离了，我不是没想过造自行车，可是貌似这里没有橡胶造不了轮胎只好作罢，自行车好歹比轿子快些，这也是我用心学轻功的原因之一阿，真怀念出门就是车的现在日子啊。
　　下了轿，登上早已备下的船，船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十分豪华，内里倒是装饰的舒适雅致，舱内铺着上好的羊毛毯，窗口旁摆着一张雕着兰花镶玉的桌子，桌旁放着三把成套的椅子，椅背上也是雕着兰花镶着玉，才一进去，子誉便拿了什么铺在桌上和一张椅子上，定睛一看，是羊绒质地的垫子，坐上去可真暖和呢，还摆上一壶热腾腾的茶，一看那茶具都是上好的瓷器，白底蓝花镶金线，有钱人那，我坐在窗旁铺着垫子的那个位子，手扶上窗栏，发现窗栏的四周裹着密密的白纱，柔软而温暖。
　　“这天气还是有些凉，窗栏上的白纱是昨儿个才使人裹上的，卿妹妹可会觉得凉？”子誉温和的声音响起，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儒雅，原来是特地让人包上的呀，心思很真是细致呢。
　　“誉哥哥有心了”我差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不感动也太假了，桌椅上垫上垫子还好说说，竟然为了怕我手搁在窗栏上会觉得凉，连窗栏上也裹上密密的白纱。
　　子誉拿了杯茶放我手里：“仔细烫”我点头微笑，温柔的话语透着关心与在乎，心底柔软的仿佛这杯中的茶水泛起一片氲氖,似乎都要溺在他温柔的微笑里了。
　　我转向窗外，平静的湖面在船开过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层层荡漾开去，远处远山如黛，一片郁郁苍苍，湖面碧荡漾，好一副美丽的山水画阿，根据之前学得这个时代的地理，江宁府位置差不多就是在江浙一带，果然还是江南的风景好，如诗如画，想到了王观的卜算子，不禁缓缓吟出：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行舟何处去？眉眼盈盈处。”
　　“有意思有意思，山水还能用美人比喻，卿妹妹果然不同一般阿”听到那略带调侃的语气不用想肯定是那个可恶的宋子恒了，这么大个人，在这还真是碍眼。
　　好像有句话是说“三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果真，原本还阳光灿烂的天气居然下起了细雨，雨丝透过船窗打进来，丝丝凉意，远处的山灰蒙蒙的一片，连带着水也蒙上一层薄雾，这才是烟雨江南阿，像一副浓重的水墨画，晕都晕不开，一直以为烟雨中的江南才是真正的江南，带着神秘的面纱，欲说还羞，令人神往。
　　坐在对面的子誉慌忙要去关上窗，不让雨丝透进来，我拦住他：“别关，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我看呀，这雨中的东湖别有一番风韵呢”
　　子誉关窗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愣了一下，讪讪收回“不妨，我们把桌子往里面挪挪，既能看湖光山色又不会淋到雨”
　　我很想说我想出仓去感受下三月的小雨，想了想还是作罢，何必添了他的担忧呢，我也随着桌子往仓里坐了坐。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怎么这回不把山水用美人去比喻了”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子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干吗老跟我过不去，接下去的那两句诗倒还真是美人来比喻了，可是西施是谁你们知道吗，这个时空有些什么知名的美人我可还没有研究过，郁闷。
　　我编我编我编编编，反正都篡改过了，篡改一次跟几次有啥分别。也顾不上什么押韵了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东湖比佳人，淡妆浓抹总相宜。”念完，我脸就有些挂不住了，好好的一首诗被我改成这样，艾，对不住了阿。
　　瞥见宋子恒的脸色似乎一白，眼睛有一瞬的迷茫闪过，又恢复了慵懒的样子。
　　小雨很快就停了，应该就是那种过阵雨，阳光渐渐透过云层撒下来，铺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小船也渐渐转了一圈缓缓靠岸。
　　他们两兄弟先上了岸，我正要跨过船头，眼前同时伸出两只手，我抬头，看到他们神情有些尴尬，子誉很快伸回了他的手，我莫名的一阵来气，没有接过宋子恒的手，自己登上了岸。叫上小翠就回去了，也不管身后的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