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子舟

24、相见 “卿儿

　　“卿儿……”一声熟悉的呼唤声。
　　从爹爹的怀里探出头来一看，果真是大哥，我很诧异大哥的出现，这会该是在书院才对的吧，还是沈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才赶回来的？
　　大哥微笑着走进，行礼：“逸儿见过爹爹。”我诧异地看着大哥，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哥对爹爹态度如此的恭顺，之前碍于礼节大哥总是敷衍了事象征性地施个礼，如今明显可以看出是恭敬的态度。
　　跟爹爹说了好些话，爹爹微皱了皱眉说：“卿儿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顿了顿，又接着说，“去好好休息下吧，对了，晚膳想吃些什么，爹爹吩咐下去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男装，有些灰扑扑的，怪不得张叔见到我时都有些一愣，这身装扮怕是很不合规矩吧，爹爹也舍不得苛责我呢。
　　我鼻子有些泛酸，“卿儿吃啥都可以，爹爹做主即可，卿儿告退了。”
　　跟大哥出来，一路上感觉走动的仆役少了很多，顿时觉得有些诧异，“大哥，怎么府里的仆役少了很多似的？”
　　大哥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爹爹遣散了很多，其中的缘由你也该猜得到吧。”
　　我也停了下来：“因为皇上赐婚？”
　　大哥叹了口气，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虽然我也有猜测会不会有满门抄斩的可能，如今这架势，怕是我真的不回来，就要获大罪了吧。
　　见我不语，大哥又接着告诉了我些我离家后的情况。
　　大哥走到镜湖边的亭子里坐下，示意我也坐下，才坐定，大哥徐徐地说：“卿儿，你错怪爹爹了，爹爹原就没想过要答应宁府的提亲。”
　　我惊愕，是这样吗？我把我听到的告诉大哥，证明他们有意要把拿我去换丰厚的聘礼。
　　不曾想，大哥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卿儿，那你有没有继续听下去呢？”
　　我默然，摇了摇头，心里寻思着可不要跟我说是有什么误会吧。
　　大哥接着说：“我不知道那天爹爹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只是以我的了解，爹爹不会因为钱财而不顾你的幸福的,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诧异地看着大哥，大哥居然会站在爹爹这一边，我还以为由于娘的缘由大哥跟爹爹的结此生怕是结不了了呢。我不在府里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了吧，垂头沉思。
　　大哥打断了我的沉思：“你以为爹爹没看出你有意于宋子誉吗？”
　　什么？我抬头，毫不掩饰我的惊讶，看到大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又记起大哥临去京城前跟我说的那句“如果是宋子誉，他不适合。”当时大哥就看出来了吧，只是仍旧不明大哥这么说的涵义。
　　正待开口问，大哥抚了下我的头，说道：“傻丫头，你那点心思阿，能瞒过谁啊。”顿了顿又接着说，“我跟子誉同窗数载，自是知根知底，子誉虽温润体贴，只是为人过于迂腐，易于妥协，你性子刚烈，自是不适合的。”
　　心下黯然，便不再开口了。
　　大哥见我沉默不语，叹了口气说：“如今怕是爹爹也没得奈何了。”
　　这个自然，我轻轻地点点头。我又何尝不知圣上赐婚的意义，不接受就是抗旨啊，在这么个君权社会里，皇上的话可忤逆不得呢。
　　大哥继续说了些我留书离家后的情况：自我走后，爹爹很是伤心，闭门三天不出，谁劝也不听，锦绣布庄的生意一度频临倒闭。张叔忙修书命人快马送至京城，大哥赶回家时，就见爹爹苍老了很多，一直喃喃地念着：“卿儿，瑾儿……”。
　　大哥之前还气愤着爹爹逼走我，还是张叔说爹爹早打发了宁府的求婚，大哥还动用京城的关系去宁府偷偷求证，这才相信，看着一蹶不振的爹爹，大哥留下来打理江宁织造的一切以及锦绣布庄的生意。
　　大哥说完定定地看着我，说：“卿儿，对于娘亲，其实爹爹的痛比我们更甚……”
　　我又何尝不知？爹爹的纵容与宠溺，爹爹的失落和黯然，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当时的出走只是误会罢了。
　　微微摇了摇头：“大哥，卿儿知错了，卿儿自愿嫁去宁府。”站起身，对着大哥施了个礼，边道：“卿儿先下去歇着了，卿儿告退。”
　　“好。”大哥似乎还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冲我摆了摆手，我也就自己回去了。
　　还没到“明月轩”，老远就看见小翠倚在园门外，我顿时一喜，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小翠，雀跃着，“小翠，小翠，呵呵。”
　　小翠的吸了吸鼻子，拿个手绢抹抹眼泪，哽咽着说：“小姐，小翠盼星星盼月亮，可把小姐盼回来了，小翠就知道小姐会回来的，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小翠哭，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只是一个劲地说：“小翠别哭，小翠别哭……”自己也弄得眼眶湿润了起来。
　　“好了，小翠，你家小姐回来，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能哭哭啼啼的呢。”铃儿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铃儿站在园门口，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突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拉着小翠进了“明月轩”，我让小翠去准备沐浴的热水，房里就剩下我和铃儿两个，我直觉铃儿一到了沈府就有些异样，我无法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对，或许只是一种直觉，我直直地盯着铃儿，铃儿的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角，没有低头眼睛却瞟向我身后的屏风，有些不自然地说：“玉姐姐，哦不，现在该叫卿姐姐了，原来姐姐是江宁织造的沈家二小姐阿……”
　　我收回目光，假装看着门外，眼角的余光依旧看向铃儿，压下心中的疑惑，尽量自然地说：“铃儿可是怪姐姐没有告知？”
　　“铃儿不敢，”铃儿眼睛看向我又飞速地转移目光，接着说，“铃儿只是有些惊讶罢了，姐姐不要多心。”看见铃儿咬了咬嘴唇，接着说“不管姐姐什么身份，姐姐永远是铃儿的玉姐姐，铃儿会永远保护好玉姐姐的。”铃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我似乎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
　　我默然，房内一片寂静，直到小翠风风火火地进来，“小姐，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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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我不自禁地揉着太阳穴，再次回到这个我穿越后就一直生活的地方，居然感觉到了陌生感，哪怕出走的日子也没有感受到的陌生感，叹了口气，只是我没得选择了，毕竟那么多条人命阿，宁怀谷，这个梁子算是跟你结大了。病痨子是吧，再给你加点毒如何……哼哼。
　　我怀着心事，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直到小翠拍门，语气带着慌张地喊：“小姐，小姐！”
　　我赶紧应了一声，低头看看手指，已经泡地有些发涨了，立马起身，穿了内衣才准了小翠进来。
　　晚膳的时候没有看见二娘，我和大哥分别坐了左首和右首。印象中历代对于尊左还是尊右不定，只是这里是尊右的。云裳坐在右二，铃儿坐在左二。本来铃儿是客该坐右边的，只是她不肯也就不勉强了。
　　桌上都是些我爱吃的，把肚里馋虫都勾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爹爹，等着他起筷。
　　爹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说：“卿儿，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阿，爹爹叫他们去换……”
　　当时我的反应只能用表情里的‘暴汗’可以形容了，摸摸额头，似乎想要擦去那不存在的汗，无奈地说：“都是卿儿爱吃的，爹爹先请……”心下恶寒，老爹你不起筷，我怎么敢下筷阿。
　　“哦，对……”爹爹似乎才反应过来，起了筷，我立马直扑我的糖醋鱼。
　　我正吃得热火朝天，却瞥见爹爹一副欲哭的样子，正纳闷着，爹爹开口说：“卿儿……你受苦了……”没说完就有些哽咽了。看看大哥也是一副心疼的样子。
　　小翠递来手绢，替我擦了擦嘴角，眼泪汪汪地说：“小姐，您慢些吃……”
　　这才反应过来，想是太久没这么好好地吃美食了，太久离了那些淑女的规矩了，吃相恐怕有些不好看了吧，赶紧安慰爹爹：“爹爹，卿儿只是太久没吃到府上的膳食了，有些想念地紧，卿儿没受什么苦。”
　　“恩，恩……”爹爹的话更加哽咽了，我有些急，连忙说：“真的真的，卿儿好好的呢。”
　　爹爹含糊地应着，托辞先行离开了。我顿时也没了兴致，看看大哥也是一幅意兴阑珊的样子，铃儿和云裳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晚膳也就草草结束了。
　　早早歇下，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