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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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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琛此话效果果然立竿见影,王芫立时收了声,瞪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韩琛上下打量了下她的衣饰,问:“你是王家的小姐?”
王芫点头。
韩琛“嘿”地冷笑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旁的人跟着你吗?”
王芫担心若是说出绿岫在竹林外头等候自己的事情,绿岫恐会遭了他的毒手。因此迟疑了片刻,才道:“没有。”
不成想韩琛此人流浪江湖十年,练就了一副绝顶的察言观色的本领,王芫只是那么略一迟疑,便叫他瞧出了端倪,只是他却也并不揭破,只将那匕首提着,从腰带间摸出一个扁扁的珐琅药瓶,用牙咬开了瓶盖,一言不发,就往王芫嘴里强灌了进去。
王芫虽不知他给自己喝的究竟是什么,可多少也知道那绝非好物,但那人拿住了她的下巴,叫她动不了分毫,只能乖乖地张开嘴来。
那药水甫入喉,王芫立时感到一阵苦辣。那人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在她喉间一捏,王芫立时就将药液吞了下去。
“咳咳……你……你究竟给我喝了什么?咳咳……”
“毒药。”
王芫闻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上辈子过得那么苦,好不容易重来了一次,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始,难道竟是要这么死了么?早知此生如此苦短,那些躺在床上发病的日子里,她又何必为了日后的日子愁苦?早知如此,她合当做几件顺心顺意的事情才对。上辈子已经很遗憾了,这辈子又要抱憾而亡了吗?
韩琛观她神情,料到她必然以为自己立时便要毒发而亡,不由得万念俱灰,遂解释道:“这药发作起来甚慢,你现在还不会死。”
王芫泪眼婆娑,全身直抖,哽咽道:“我是苦命的人,反正早晚都要死的,不如早死来得痛快。这位……这位壮士,你若还有毒药,不如给我来个见血封喉的,就此一了百了。”
这番答词可真真是出乎韩琛意料之外,他原以为这个女子得知自己性命暂且无虞之后应当欣喜无比,却不知为何她竟一下子变成如此绝望,竟是一心求死。这一来可就不太好办了,本来韩琛给她喂毒是为了控制她替自己办事,眼下看来,竟然行不通。
他自然不知道王芫重活一次,虽然立志要为自己改命,可心里其实迷茫得紧。她本是闺中弱质,没有什么见识,也没有勇气作出离家出逃的事情,虽然想到将自己嫁出去这个法子,可真做起来却是计无所出。因此她心中一直横亘着块巨石,只待某个时机便会将自己压垮。
此时竹林中微风阵阵,竹叶飒飒作响,日光从叶隙间泄下来,落到堆满黄叶的地上,落到翠玉般的竹叶上,十分地明丽和暖。然而王芫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分外悲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陌生的强人说这些,也许是死前的倾诉?
“我……我八岁上亲娘便死了,父亲不喜欢我,嫡母对我也是虚以委蛇,虽然是个小姐,日子却过得比嫡母身边的大丫鬟还不如。十六岁时,父亲为了助大伯父起复,硬是把我送给了京里来的大官做小妾。那大官家的主母很厉害,不过几个月就逼得那大官把我转手送给个武官当妾……”
“那武官,他、他性情暴虐,我受不住了,就趁他外出时逃走了……”
韩琛初时起听得一头雾水,多听了几句,才知她是在历数自己一生的大事,可越听,他越觉得不对。眼看这小姑娘不过十五六上下的年纪,她怎么又说自己经历了那许多惨事?韩琛思及此,心中一悚,眼睛不由又在王芫身上转了一圈:这女人,莫不是个失心疯?
可听她言语悲切,那些事情又好像的确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韩琛被这神转折闹得是一头雾水,还不等他理出头绪来,便听得林子外头隐隐传来几声“姑娘,你在哪里”,当下手起刀落,将捆住王芫的绳子割断,将人往怀中一抱,顺势闪进竹屋内。
且说这绿岫是个急性子,王芫虽然吩咐她在外头等,她却待不住,等了一会,终于进竹林里寻王芫来了。她在竹屋旁绕了一圈,没找到王芫,不由喃喃自语,道:“奇怪,姑娘不是说要进来挖竹笋么?怎么不见人呢?”
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一转头看到竹屋,不由眼前一亮:“难道姑娘在竹屋里?”
说着便朝竹屋走去。
韩琛怀里抱着王芫,伸手捂了她的嘴,心下暗暗惊奇:怎么这女人竟似死心了一般,半点都不反抗?
他靠在门边,耳中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手上蓄势待发,只等那小丫鬟一进来,就将其敲晕。
就在此时,韩琛忽然听得一声男子的发问:“你是府中下人?怎么会在此处?”
“啊,是何先生。我是三姑娘身边的丫头,我家三姑娘说是要进竹林里来挖笋子,可人却不知哪里去了。”
韩琛一听该男子说话,便知此人身怀武艺,且造诣一定不低,一时不由全身肌肉紧绷,心跳加速。
他一月前受总舵主之令来到汾县探查,寻找一样紧要事物,顺便找出青云帮在此地分坛当中的内鬼。因为是暗中行事,故而他也一直未与此地的帮众联络,这也导致一天前他遇上锦衣卫当中的仇家时孤立无援,虽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拼死逃了出来,藏进了这大宅门里,可不难料想,锦衣卫要找到他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外头的来的男子来历不明,于韩琛现下的情况而言,可谓非常棘手。
韩琛听得外头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心跳也随之加速,所幸那两人竟是绕过竹屋,到了林子另一头去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还不等完全放下戒备,怀里的人突然激烈地挣动起来,韩琛怕闹出响动来引得那男子去而复返,连忙将腿一抬,压住了王芫踢动的双腿。
王芫将双手自肩膀上反过去,摸索着,摸到韩琛肩上的伤,立时朝里一掐,以图迫得韩琛松手。韩琛的伤口被她一掐,又崩裂开来,直痛得他立时出了一头冷汗。
韩琛暗道倒霉,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前头儿还一副速速求死的模样,现在又来挣扎反抗。
他不知王芫本来是一心求死的,可刚刚听到何溯年的声音后,不知为何,心中那块大石轰然粉碎,竟又不想死了。
原来她上一世里一心恋慕着这个何溯年,那份少女爱恋至死未渝,虽说重新活过,想起何溯年时已没有了上一辈子的执着,可陡地听见心上人的声音,还是激起了她的求生之心——
凭什么我就要这么悲惨地活着,然后又悲惨地死去?凭什么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凭什么我要这样受人摆布?我明明连死都不害怕了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肆情随意地活上一遭?
这一个个问涌进她的脑海里,有如惊雷,敲醒了她那颗一直以来沉溺于绝望与迷茫中的心。且她今日遭遇强盗,可以说是又在生死之间走了一趟,心境自然更是不同。
她想求活,自然激发出了一身狠劲,韩琛受了重伤,身子虚弱,竟然制她不住,不一会,两人便倒在地上,扭做一团。韩琛本无意对女人动武,可别看王芫娇娇弱弱,发起狠来也是悍勇,韩琛一时竟被她缠得没有法子,不知怎么地就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改为压制她作乱的双手。
他的手从王芫嘴上松开,王芫还愣了一愣,才想起应该开口呼救。她这一愣,樱唇微张,韩琛心中便道不好,可惜腾不出手来,危急之中,不及细想,便将自己的嘴堵了上去。
王芫被他压在地上,堵了嘴,那一声救命便没能喊出来。
两人的双唇结结实实碰在一起,这一堵嘴,两人突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双双停下了扭打。
韩琛看着王芫,王芫也看着韩琛,大眼瞪大眼,一时间都懵了。
韩琛虽说早成年了,可他干的是卖命的勾当,行事亦需隐蔽,故而一直未曾成家。加之他因了一桩往事,心中对女人难生好感,竟是这么大了,也未曾开过荤。这般跟女人亲嘴,当真是平生头一遭,一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就红透了。
可他到底是男子,脸皮毕竟厚些,回过神后,便小心翼翼地移开双唇,看着王芫惊呆的模样故作凶狠道:“你要是敢叫,我再亲你!”
王芫眨了下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个素不相识的贼人轻薄了,当下羞愤欲死,可见那人的脸就在自己上头,那神情,似乎自己若是想叫,他当真会亲下来,不由好是踌蹴。
两人对峙半晌,王芫终于道:“好吧,我不叫,也不逃,能不能先放开我?你压得我好疼。”
韩琛才不信她,这女人反反复复地,搞不好脑子有毛病。
“你真不想死,又想活了?”他问,手上半点都没松开。
王芫深吸一口气,憋住眼泪,道:“我……我当然想活。”她想起自己刚刚被人灌了毒药,又接着道:“我喝了你的毒药,你……你怎样才肯把解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