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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夜游.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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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宽广,游船孤零零的直直的行驶的在河中央,前后的船只都没了踪影,河水黝黑,深不可测,两岸之上依次飘着一派素色青纸灯,无风自动的上下浮动,岸上人影憧憧,只能看见红红绿绿的光影透过来,有幽怨丝竹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诡异妖异的情景却丝毫不对船上的游客造成影响,他们依旧谈着笑着,只是动作僵硬,双眼无神,像是一个个木偶,吐出来的字句也连不起来,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词句,表情动作像是痴傻了一样。
刚刚目睹青年身上不名的黑色符文与水鬼的一战,船长三观都碎了,几乎吓得晕厥过去,如今又见整辆船只陷入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境地,更是面无人色,只恨不得死过去算了。
游船一直不断的往前走,船长算着时间,少说也走了三个小时,按这个时间来算路程,就是沿着古运河走出扬州城都够了,但船的前面依旧是黑暗一片,看不到头,别说看到码头了,连两岸的景色都没什么变化。
船长看了看手表,指针乱转,根本看不了时间,他心里当下凉了半截,心想这次不会真要做了河上孤魂野鬼了吧!
一直站在船头的清秀青年似乎是感受到了船长惊恐的情绪,回头对着船长的窗户张口做了一个口型,船长仔细辨认,发现青年的说的是:别害怕,一直开,别靠岸。
船长叫苦不迭,一直开?一直开到哪儿啊?阴曹地府么?
另一边,单言也很愁,这水路无头无尾,金虹也不肯出来,难不成只能等天亮?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河面上远远的飘过来一叶扁舟。
铃铛清脆的撞击声飘过来,红色的小船顷刻而至,船头挂了一盏白纸宫灯,船尾挂了一串青铜铃铛,中间站了一名女子,穿着宽袖长襟的红衣,上面绣满了华丽的花纹像是过于简单的嫁衣,又像是红色的丧服。女子长得极其冷艳,气质如冰如霜,她撑着篙,篙不离水,也没激起半点水纹。
单言眼睛一亮:“江女!”
江女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不想办法出去,要耗死在这水里?”
单言摸摸头,尴尬道:“我这不是出不去,等天亮么?”
江女冷声道:“这是通阴之水,到头就是阴间了,你就是走上一年,也看不到天亮。要不是阿朝今天心头不安,算了一卦算出你有水难,叫我过来替你引路,只怕日后我们只能到阴曹地府去看你了。”
阿朝是董祝的本名,这阴阳三界能光明正大的叫他本名的,也只有江女了。
单言温和笑道:“我这不是碰上水鬼了么.....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要不是有你们,我也不敢胡来的。”
单言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一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样子,江女也不在意,长篙一撑,调转船头,对单言道:“跟上!”
单言赶快回头向着驾驶舱做手势,示意船长跟上。
对于这个莫名出来的,一看就不对劲儿的女子,船长也百分之百不愿意跟着她走,但船始终走不到头,之前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很靠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跟上了那艘红的怪异的小船。
小船撑篙而行,游船用的发动机,但却几次险些跟不上小船,船长不得不换了档位,加快了速度。之前走了那么长时间,河面都没说什么变化,要不是两岸景色一直在变,船长几乎要以为遇上了‘鬼打墙’,可跟着小船行进了不过半支烟的功夫,河面上出现了一道岔路。
岔路通向了两条河道,一条宽阔但安静无声,两岸都是昏黄的颜色,天也是昏黄的,一轮红月当空,岸上有大片大片的羊群;另一边水路狭窄喧闹,往前看过去,已经能看到河面上的彩灯影子了。
两条河道,两个世界,一阴一阳,界限分明。
江女在岔口停下小船,单言也示意船长停船,江女指着狭窄的一头水路对单言说:“往那边走,我不再送了。船上的人沾了阴气,这事过后只怕会大病一场,你找点香炉里的香灰喝了,就不会有事。”
单言点头,微笑着道:“这次多谢你。”
江女也不回应,红色的小船沿着黑色的河水,向着宽阔的一头撑船而去。
单言向着她走的方向凝视良久,直送到她不见了身影,方才示意船长开船。
船长加了油门,游船缓缓驶入狭窄的河道。几乎是在游船进入河道的那一刻,属于人世间的嘈杂声立刻充斥到了耳朵,声音震耳发聩,船长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的地方那么静。
两岸的景色明朗起来,码头已经能看见标示了,岸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经波折,游船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河道,霓虹灯艳俗但是亲切,游船上的人依旧谈笑风生,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船长擦了一把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湿透了。他回头看过去,却发现身后紧跟着一艘百人游船,刚才的岔路已经毫无踪影。
码头已经近在咫尺,船长赶快调转船头,将船稳妥的靠在码头上。
游客开始陆续的下船,副船长揉揉脖子,抱怨道:“这趟感觉怎么这么长呢......哎呀,油怎么就剩下这么一点了?出来之前不是刚加过油么?是不是油表坏了?.....船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船长心想我都快吓尿了,他紧紧盯着下船的游客,急匆匆的对副船长说:“跟指挥台说,今天晚上我不出船了,宁可辞职也不出了。”
说罢就跑了出去。
副船长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不出了?犯病了?”
船长一路小跑,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那个青年,免了他的船票钱。
可等船长追到外面,解救游船困境的清秀青年早已经下了船,船长趴在栏杆上,向着岸上张望。
密集的人群中,有一道白色消瘦的人影徐徐前行。
船长大喊:“喂!那个小同学,你等等!”
人影似乎听到了船长的声音,他回过身,背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彩斑斓的光影,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冲着他远远的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背后,淡淡的黑色流纹形成一个环绕的形态,就像是寺庙中佛像背后的身光。
船长在这景象中一个晃神,再看过去时,茫茫人海中,神秘的青年已经没有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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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跟着说笑的三个人往外走,渡口码头上专有一批出租车,等他们这些刚游玩古运河的游客,钱海选了一辆,报了地址,问了问价格,觉得还能承受,招呼四个人坐上去。
回去的路程中路过之前上船时的码头,钱海惊讶的指着窗外:“你们看,之前那个夜市不见了。”
其他人向外看过去,果然,码头广场空荡荡的,哪里有一点之前热闹的场景?
出租车司机操着扬州话笑道:“那歪多晚子有夜市。”
顾山道:“司机师傅说普通话呗,我们听不懂啊。”
司机笑了笑,用带着江南腔调的普通话说道:“我说,那里没有过夜市。”
钱海手指摇晃着指着码头:“肯定有的,我还买了面人呢!”
说完他从背包里摸了半天,果然摸出了个面人来,但面人死白死白,勉强有个人形,两颊贴了两团大红的的圆形,眉眼衣服也十分粗糙,乍一看去像是烧给死人的纸人,哪里还有之前精致小巧、活灵活现的样子?
钱海吓得把面人丢回包里:“这是么玩意儿?”
他拉住单言,指着面人:“你看见我买的是不是,怎么变样了?”
单言伸过头看了看,无辜道:“原来就这个样子啊,你还说是中华传统文化呢!”
钱海单纯的信了:“可是之前不是这样啊,莫非是灯下看美人,怎么看都好看?”
顾山道:“面人我不知道什么样,可是夜市的确在的啊!我差点还要买汤圆呢。”
司机以为他们不熟悉扬州,记错了,也不争辩:“那里晚上有时候倒是有些做买卖的。”
金炳灵道:“今天是清明,怎么也算是小长假,有人赶机会做小生意不稀奇,刚才可能城管来过了,把那些摊贩赶走了吧。”
司机笑道:“这也是有可能。”
钱海叹息道:“真可惜,那些小老板可敬业了!”
宾馆的位置在某个景区附近的小巷子里,车不好进,四个人在路口就下了车,沿着巷子走回宾馆。
因为靠近景区,所以已经深夜,逛街的人还是不少,到宾馆要路过一棵桂树,亭亭如华盖,遮住了半个巷子。桂树长的缓慢,这么大的桂树,显然树龄不短了,也算是个古物。当地人似乎也很重视,把桂树用栏杆围了起来,有人在栏杆上系红布,因为是清明,也有人放些供果点心,或者烧香的。
单言走到桂树旁边,假意系鞋带,弯下腰,收了点地上香灰握在手心里,不是他凑合,只是这大半夜的,那里去找香灰?等到明天早上,估计他们几个都要起不来床,病倒在异乡了。
天已经很晚了,但是一些小摊贩还没走,单言买了四杯甘蔗汁,将香灰匀进去,夜色里灯光不明,也不怕其他三个人看见。
对于单言的这份好意(?),其他三个人很欢迎,虽然古运河的游玩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但不是道为什么,路程似乎特别长,几个人都有点饿,像是三四个小时没进食的样子,夜深了,吃饭又怕积食,甘蔗汁刚刚好,很贴心,既能解渴又能补充糖分。
单言看着三个人丝毫没怀疑,对自己感激涕零,毫无芥蒂的喝光了甘蔗汁,心里松了口气,但是看了自己的那杯,又有点惆怅。
地上捡的香灰,实在是不想入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