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夜游 ...
-
一路前行,路程已经过了一半,两岸景色交织,光怪陆离,如梦似幻。夜越发深沉,平静的河面,船却不自然的颠簸,但却被人欣赏景色的人忽略过去,羊膻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快开始浓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船头,那一家五口中的小女孩拉了拉妈自己母亲的衣摆:“妈妈,这船好晃啊,要沉下去了。”
妈妈轻声训斥她:“胡说什么,这是河船,这么慢不会沉的,你还穿着安全衣呢,掉不下去的,跟紧妈妈,不要再乱说话了,知道了么?”
小女孩有点委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孩子眼睛干净,总是能感觉到成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只是大多数时候并不受成人世界重视。
夜深了,夜露初上,水汽混合着羊膻味,闻起来有种怪异的腥气,让人很不舒服。单言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把游船上的二十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却依旧毫无线索,他绕开人群,躲在角落里,眼睛尽可能盯住每一个人,左手握拳,黑色的纹路聚集在手心里,蓄势待发。
忽然,一只手突然出现,猛地往单言的肩膀拍了个什么东西,单言顷刻间挡住,纹路凝结成一条黑色的巨蟒,眼看就要进攻。
千钧一发之际,单言一把捂住左手,压住金虹的动作,低声道:“等等,是人。”
一张脸从单言的身后探出来,用惊讶的语气小声说:“不是你?”
单言抓过拍在肩膀上东西,是一张从笔记撕下来的纸,上面草草的写了一个‘嚣’字。单言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水鬼了?”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制服,脸有点黑,露出的手腕上却很白,显然常年从事室外工作。见单言说了这么一句,来人不好意思的说:“认错了,不好意思....不过能知道嚣字能对付水鬼,小同学很晓得这些哦。”
单言也不解释,警惕的上下打量他:“你是谁,穿上没见过你。”
男人笑呵呵的:“我是船长,之前一直在驾驶舱来着。”
单言大惊失色:“你跑这来谁开船啊?”
船长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紧张,这段路很稳的呀,我让副船长替我开了,没得事。”
单言狐疑道:“您这是开累了出来散散风?”
船长叹了口气,抱怨道:“哪里呦....我跟你讲,船长不好当的,一年到头总是能碰到好多奇奇怪怪的事,尤其是清明和鬼节....这不是闻到羊膻味了么,这船上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羊膻味,肯定是有水鬼的呀,我这条游船是小本经营,万一水鬼推个人下去,我这生意肯定是做不了了呀,所以出来看看,把鬼驱走。”
单言郁闷道:“你出来就出来,驱鬼就驱鬼,怎么好好的把人当水鬼了?”
船长讪讪笑道:“这不是看小同学你长得白白的,又瘦,呵呵,有点像....还不看风景,只在角落里躲,才误会你是水鬼的....不过小同学,你们大学生不是知识分子么,不语神乱怪力的哦,怎么也知道这些?”
单言含糊道:“哦,我从长辈那里知道一点。”
船长喜上眉梢:“可太好了,我刚才也看过了,看不出问题,小同学你帮帮忙,我可以免你的船票钱。”
水鬼上船,通常都是要找替身的,这船长也是真怕自己的船上出事,单言也不愿意乘人之危,省这几十块的船票,只勉强答应了帮忙。
两个人分头行动,鬼鬼祟祟的在船上晃荡了一圈,却依旧一无所获。
船长愁眉苦脸:“怎么看不出来?这鬼道行太深了!”
单言看看头上无星的月亮:“到不一定是道行深,今天是清明,阴气重,人鬼不分,所以不好认。”
船长乐观的想:“船还有七分钟就要到站了,莫非这鬼是个善鬼,不好作恶的?”
单言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河道:“恐怕不是....船长叔叔看看前面,这鬼是要我们整条船给他陪葬啊!”
船长听得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向前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狭窄的河道宽阔起来,两岸依旧是灯红酒绿,但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条河道。
河岸上歌舞升平,丝竹之声远远传来,带着说不明的诡异幽怨,隐隐有呻/吟哭泣的声音。岸上晦暗不明,隐约能看到不少衣着华丽戴着面具的人在舞蹈,舞姿妖娆却怪异。
原来霓虹灯照映出来的建筑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两岸竖起了一排一排的白纸灯,灯上没有任何花纹,悬在半空中,青绿色的灯光照亮了建筑与岸上人的轮廓,却都是模糊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景色突变,船上的人除了船长和单言都浑然不觉,依旧兴奋的讨论着两岸的景色,只有那个小女孩,有点困惑的坐在座位上,睁着大眼睛,始终不言不语。
雾气浓重,绕紧了船底,河水幽深漆黑,看不到光的倒影,几盏莲花河灯漂到了船边,白色的纸灯做得十分精致,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蜡烛,只有绿莹莹的一道绿光。
这幅景色,哪像是要到码头,简直是要行驶到阿鼻地狱去。
船长吓得肝胆俱裂,他腿都软了,只紧紧地拉住单言的袖子:“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单言直直站立着,表情坚定,眼里却是一片淡然,细瘦的身体像是棵百年苍松,白色的衬衫随着河风波动起伏。
“回驾驶舱去,”单言说:“驾驶舱里写上嚣字,关好门,注意好河面,把好方向盘,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船长莫名的敬畏起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他唯唯诺诺的答应着,扶着船壁和栏杆,拖着吓得发软的身体,回去了驾驶舱。
单言站到船头,眼睛直视前方,静静的等待。
羊膻味浓的让人呼吸不顺,水汽更浓重了,半个船底都被白色的水汽浸没着,像是要随时吞没这条迷途的游船。
一阵凉风袭过,一个人站到了单言身边。
“你好。”他说。
单言侧过头去看,发现是那个身着唐装,幽默风趣的男人,男人已经摘掉了眼镜,一双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膜,瞳孔白色发青,乍一看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一双只有死人才会有的眼睛。
单言回应道:“你好。”
男人轻笑起来,他的声音不复儒雅,尖锐刺耳,在水声中传出好远,他指着船上依旧欢笑的游人:“看,都是一些俗人。”
单言眼角看了一眼,回答:“我以为你很喜欢这些人。”
男人叹息道:“没得选啊,这一船人我最喜欢你,以后清明鬼节,跟我一起出来吧。”
单言淡淡道:“跟你一起害人么?”
男人微笑:“不好么?”
单言:“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而且我还不想死。”
男人嬉笑:“这可由不得你了。”
单言的语气波澜不惊:“那就试试看。”
男人又笑了一声,他上前一步,抓住船上的栏杆,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瞬间扩散,船开始缓缓下沉。
单言伸出左臂,流纹喷涌而出,顷刻间凝聚成修长的人体,长发华衣,乌木面具,衣摆无风自动。
水鬼抖了一下,显然被刚刚的情景吓到了,但顿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人影有什么特别之处,好像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幻影,所以立刻放肆起来,拼尽全力把船往水底压。
金虹立于单言身侧,身影微动,对着水鬼的方向发出一声厉吼:
“去——”
水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衣服瞬间化净,变成纸灰散开,露出衣服下面漆黑如墨、干枯如柴的身体。
但这水鬼明显道行不浅,金虹这一声吼虽让他受伤不轻,却也没让他魂飞魄散,此时船沿离水面已经不到一尺,水鬼不愿放弃,撑着一口气,要压沉船头。
眼看着水要漫上来,单言急声道:“金虹!”
金虹闻声而动,他的长袖猛然挥起,衣服上暗金色的纹路纠缠着冲了出去,化成千万道流金黑色符文,绕起水鬼,符文一接触到水鬼的身体,就像燃烧的线香接触到白纸,开始细细的燃烧。
水鬼不断惨叫,他松开游船想要逃,但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不到片刻,水鬼的身体已经燃尽,河风一吹,便消散入水。
水鬼一消失,船体就浮了上来。
危机解除,单言松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上金虹的面具,金虹没有躲,任他抚摸自己的脸。
“什么时候能看一下你的样子?”单言笑道,语气里隐隐的有几分向往。
听了这话,金虹木雕的一样的眼睛依旧没有动静,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化成千百道黑色的流纹,悬空围绕在单言全身,最终收拢,进/入单言的身/体,安静的像是普通纹身。
单言自言自语的笑道:“你这是害羞么?”
金虹流纹起伏了一下,随即不动了,这回,任凭单言怎么调笑,也不肯动一下,像是睡着了一样。
单言几番叫唤,金虹还是没有动静,知道他恐怕蛰伏了,这下可闯了祸,他苦笑着看着依旧宽阔的河面和两岸诡异的人影:“你走了,我怎么办.....船还留在这鬼地方没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