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5、旧街5

　　新的学校意味着新的开始，新的开始意味着未来一段美好的自由奔放的校园生活，也意味着为期一个月以暴晒为目的的军训生活开始了。

　　军训第三天晚上，608宿舍里的三个人已经累成了兔子，晒成了猩猩。直直的站了一天，三个人都很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天气炎热，钱海和顾山勾着肩搭着背，拖着脚，一副落水狗的莫言，单言走在一旁，一身军装穿的规规整整，连扣子都严丝合缝的系好。

　　军装是学校发的，八十一套，价格便宜，自然也不会用什么好料子，料子又硬又粗，还不透气，一天下来衣服里都能做汗蒸。军训一结束，钱海和顾山就扒了外套，里面的迷彩T恤湿漉漉的，两个人恨不得光着膀子，现下看见单言这么穿，两人都替他热。

　　顾山终于忍不住问道：“单言，你这么穿不热？”

　　单言楞了一下，方才微笑道：“热，当然热，只是我这个人耐热性强。”

　　钱海伸脖子看了看，单言皮肤白皙，晒了一天也只是有点红，清清爽爽的，只微微有点汗，哪像自己，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迷彩T恤都湿透了，钱海自叹不如：“亏我还是本地人呢，连你这来自高寒地区的人民群众都不如。”

　　顾山鄙视他：“你是多没文化，高中课本上教了，东北是北温带！”

　　钱海叹了一口气：“跟我这四大火炉比，有雪的地方对我来说高寒了。而且....”

　　钱海理直气壮：“老子是理科生，地理课什么的，都是用来补数学作业的！！”

　　顾山摇头叹息：“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三个人说笑着回到宿舍，刚打开门，正看见一个高挑帅哥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顾山：“哎呀我去，军训回来多一帅哥！”

　　帅哥个子不矮，比顾山这个典型的山东大汉还高一点，看长相也像是中原人，斯斯文文的，戴着副眼镜，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样子。

　　见到三个人进来，帅哥率先自我介绍：“我叫金炳灵，是你们的舍友，前几天家里出事，今天刚来报到。”

　　他的口音很标准，根本听不出口音来，整个人带着出身大家的贵气，简直可以用雍容来形容，但外表却是年轻俊朗的，气质上有点违和。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亲和的笑容，莫名的，单言觉得这笑容中带着疏离。

　　这种疏离不像是富二代官二代看陌生的穷屌丝的那种，更像是在看什么小猫小狗，直觉上，单言不喜欢这个人。

　　但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单言觉得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

　　金炳灵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语言幽默又得当，还知道不少奇闻异事，开得起玩笑也聊的了八卦，偶尔冒出几个荤段子，更是让人觉得这人招人喜欢。

　　聊熟了，钱海开启吐槽模式：“金炳灵，这名字好怪，”

　　金炳灵笑道：“我妈找算命算出来的，我也觉得怪，你们叫我金三就行。”

　　顾山好奇道：“金三？你排行第三？”

　　金炳灵笑道：“我们家亲戚多，小一辈的兄弟姐妹我排第三，从小就被人叫小三，我也是很郁闷。”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单言几乎对他路人转粉了。

　　顾山又问：“你是哪里人？”

　　金三道：“说起来巧了，跟你是老乡，我是山东泰安人。”

　　顾山指着金三对钱海说：“看看看看，我们山东出俊杰！！”

　　钱海凉凉的说：“可惜这俊杰里没有你。”

　　顾山：“.....”

　　单言不是个善于天南地北侃大山的人，他们几个聊天一直插不上嘴，见顾山被钱海聊侃的接不上话，心想我融于宿舍大家庭、关心宿舍新成员的机会来了，便抓紧机会问金三：“听说你是专业偏才到我们宿舍来的，是什么专业啊？”

　　金三叹了口气：“地方历史研究系。”

　　其他三人：“......这专业果然够冷。”

　　金三仰天：“毕业之后我估计只能在乡村古镇、青山绿水之间游走，再呼吸不到都市的雾霾了！！”

　　钱海幽幽道：“你说的我都想转到你们专业了....”

　　顾山一脸艳羡：“我也想转。”

　　两个人说完直勾勾地瞪着单言，单言只好无奈接着：“好吧，我也想。”

　　金三一双深邃狭长的眸子含笑看着单言，眼波流转，若有深意：“你我倒是欢迎，总觉得青山绿水很适合你。”

　　顾山和钱海委屈：“难道就不适合我们么？”

　　金三摇摇头：“总感觉你们去了就会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二人：“.....歧视逗逼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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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三因为一些原因不必军训，这引起了宿舍其他群众的极大不满。金三面对人民群众的怒火，认识到了自己脱离群众的根本性错误，并诚心表示要积极改正，最终以一顿酸菜鱼得到了人民群众的谅解和认同。

　　军训结束后，刚好是十一，钱海家是本地的，自然要回家。金三是他们系导员的宝贝，被带着去某个大山公费考察去了。顾山被同乡邀了N市七日游，同乡是顾山一直暗恋的女生，因此尽管顾山邀了单岩一起，但单岩觉得不好挡人姻缘，于是识趣的婉言拒绝了。

　　N市古迹多，游客也多，十一尤其多，乌泱泱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单言不愿出去跟人挤，于是在宿舍里孤零零的玩了一天手机后，果断收拾了点衣服准备回婆婆家。

　　一个月不见，旧街还是那个懒洋洋的样子，除了水果摊上多了些提子苹果，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化。

　　单岩提前打了电话，知道他要回来过十一，婆婆很高兴，特意做了一桌子菜等他。

　　婆婆一向恨不得一顿饭将单岩喂胖，这顿饭不知道为什么更加丰盛，不但做了单岩喜欢的豆腐鱼和梅干扣肉，还体贴的做了浓油赤酱的北方菜，吃的单岩满口流油。

　　狼吞虎咽的塞了一碗饭，单岩放缓了动作，正好看见餐桌正对着的神龛。

　　这神龛平时也是放在那里，但从没见过婆婆供奉，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蒙着的黄布都变成了灰色，只能从布下面漏出的角落里看到雕花的乌木底座和香炉铜脚。

　　如今那块黄布却换了块新的，鲜鲜亮亮的格外显眼，神龛前也摆起了供果，另有一个盘子上垒起了高高的糕饼，白白扁扁的，上面还印着红色的花，是门口点心摊子老板给单言吃的那种。神龛两侧点着两只又粗又高的红蜡烛，火光却很小，连那一个小小的角落都照不清。

　　单岩忘记了扒饭，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忽然变化的神龛很在意：“婆婆，怎么想起供神了？”

　　婆婆依旧端着半碗粥，只捡自己的咸菜吃：“供神好，保佑一家人呦。”

　　单岩用筷子指了指：“那儿供的是什么神啊。”

　　婆婆赶快放下碗，用手挡住了单岩的筷子：“莫要对神不敬，神要发怒的。”

　　单岩缩回手，讪讪的继续吃饭。婆婆笑呵呵地说：“那是泰山神，保佑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对这些神啊佛啊，什么的，单言一向不怎么在意，他从小能看见那些东西，但却从没见过所谓的妖魔神佛，家里或者寺庙中供的东西极少是有用的，还不如旧货市场里淘腾的老物件有效果。

　　眼见为实，单言信这世上有鬼，勉强也信有妖有神，但却觉得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并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更别提保佑什么人了。

　　其实，最初单言是不信有神的，眼见为实，单言见了这么多年的鬼，连神的影子都没见过，故而总觉魔神之说都是古人编纂出来的。但单言有个朋友，声称自己见过龙和河神，单言要他拿出证据，结果那人嘟囔半天，只拿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

　　原本就是块石头，只是光滑点，单言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那石头的确是个神物，单言的朋友将石头放在阳光下，不到一时三刻，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开始下雾，很快就笼罩了半个城市。

　　东北不像N市，天气干燥，夏季很少有雾天，即便是有，通常上午八九点钟雾就散了，这种中午十一点开始下雾的情况基本是不会出现的，如果不能用常理解释，那只能归咎于这块石头的神迹了。

　　见单言一脸懵逼，朋友得意洋洋的将石头放进盒子收了起来，不到一刻钟，雾就散了。这下单言不得不信，世上还是有神的。

　　同时也付出了一顿烤肉自助餐的代价，二人餐，美团58块钱一位，两个人都吃的很饱，差点走不出大门，临走时老板亲切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再来，他好闭门谢客。

　　即便如此，单言相信，神不是好碰的，对于神来说，万物为刍狗，睡个觉就是沧海桑田，都是刍狗了，谁还要理这群天天就知道吃饭盖房子的无知人类？！

　　地位决定性格，要是神真的存在，肯定都是中二病。

　　单言深深的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