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44、过年.多年以后

　　许多年后在某一个温暖的午后，单言跟异人提起了李安然。

　　很长时间以来，单言有点回避这个话题，主要是遇到李安然时候的他，还处于一种混沌中。因为旧街里的谜团，因为金虹的存在，因为经历过的之前从未经历的清晰世界，单言对未来、对自己都很迷茫，这是一种不自知的迷茫，而李安然的出现，无疑像是给当时的单言一种可能遇到的结果和可能，一种他和金虹注定悲剧的未来，而这是当时的单言不想看到的。

　　而后来，单言从异人处知道，当时的李安然，曾经是要杀掉他的。

　　单言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异人轻笑：“怎么不可能，当时他也想过要杀了我的。”

　　“可是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个人杀什么人，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

　　单言掰着指头跟他算：“肯定是有理由的，当时死了三个人，第一个人是他的初恋，李安然因为他的传播自己向他告白的事被学校开除，所以尸体才是被割喉之死，铃铛我想不出是什么，大约是什么信物；第二个人是他的情人，李安然杀他因为他背叛了他，所以那个男人的心才会被一分两半，心脏的地方被塞了玫瑰，玫瑰象征着爱情，李安然塞这个证明这是他的爱人；第三个是个混混，被几十刀捅死，这应该是碎十万段的意思，黑色的羽毛代表堕落，证明因为这个人，李安然才开始堕落，我说的不对么？”

　　异人仔细考虑了一下，笑着说：“别说，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但是人不对。”

　　单言：“哪里不对？”

　　异人道：“李安然的早初恋出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国外定居了。他的外遇情人在跟他的事情暴露后就移居到了别的省份，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害了他的小混混早几年就吸/毒死了，所以这三个人并不是故事里的三个人。”

　　单言思考了一阵儿，方才说：“所以这算是....移情作用？”

　　异人点点桌子：“算是吧，还记得视频中的女人么？”

　　单言点点头：“李安然扮的吧，说实在，真的很漂亮。”

　　异人道：“他就是用这个方法，选择替代品，打扮成女人的样子，去吸引相近的人选，只要那个人被吸引，就找机会杀掉。”

　　单言：“听你这么描述，感觉他像是蜘蛛一样。”

　　异人摇摇头：“应该更像是蛇吧，平常就伪装成枯黄的树叶，静静蛰伏，直到猎物靠近，就一口吞掉。”

　　单言一摊手：“回到之前的话题....那三个人既然是移情作用下的替代品，也是出于被背弃被陷害的感情吧，所以你看，他根本没有杀我们的理由啊。”

　　异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的想法没错，但你把李安然的初衷想错了。”

　　单言皱着眉：“什么意思。”

　　异人端着泡着廉价花茶的杯子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他杀了那三个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抛弃过他、背叛过他，而是因为他爱他们。”

　　单言眨眨眼：“因为爱，所以杀掉？”

　　异人啄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缺少爱的人，才会对爱特别珍惜，珍惜到死了还不想放手。”

　　单言顿时心惊担颤起来：“你之前说他想杀我们来着.....”

　　异人瞄了他一眼：“你想多了....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估计是因为我们是最后给他温暖的人吧。”

　　单言也喝了一口手里的茶，水里有一股苦涩的枯草味儿，单言被杯子里的怪味道呛得直皱鼻子，真不知道异人是怎么喝的下去的：“后来呢，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异人高深莫测的一笑：“因为我跟他换了一些东西。”

　　单言好奇道：“换了什么？”

　　异人挑了挑眉头：“不告诉你。”

　　单言撇撇嘴：“不告诉算了，好像谁稀罕一样。”

　　异人：“激将法也是没用的.....这茶实在太难喝了，我还是去冲杯咖啡吧....你要么。”

　　单言黑线：“当然，我早就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放弃你对这种廉价花茶的执著么。”

　　异人站起身，端着两个人的茶杯去厨房：“话那么多，有的喝就别吵。”

　　单言翻了个白眼。

　　异人的房间总是有点乱，满满的都是抱枕、靠垫，还有懒人沙发和摇椅，各种小说随手放到了桌子上、床上，看来很随意，但有一种很舒服的杂乱。在阳台上，绿油油的植物茂盛生长，靠着角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箱，里面装满了干净的沙子，养了一条小小的黑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异人就养了这条小蛇，小蛇很听话，玻璃箱从来不盖，小蛇也从来没爬出来过。

　　单言走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俯下身，把手伸进玻璃箱里，抚摸那小小的、冰凉的头颅。

　　小蛇仰着头，微微的吐着信子，任凭单言抚弄，很舒服的样子，让单言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蛇么，分明是条狗么。”

　　小蛇僵硬了一下，单言竟然从它小小的眼睛看出了一丝嗔怪的情绪。

　　这眼神莫名的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单言就在这突兀的触动中出起神来，他的手还伸在保温箱里，小蛇把半个身体靠在他的手背上，亲昵而依赖。

　　“你现在幸福么？”单言心不在焉的伸出另一只手，顺着光滑的鳞片轻轻滑过，他自言自语道：“是幸福，对吧。”

　　小蛇挺起了上身，对着单言的方向吐了吐信子，尾巴轻轻的甩了甩，勾住了单言的手指。

　　手指上是冰凉的触感，微尘在阳光下舞蹈，单言想起了曾经的一个下午，他和李安然坐在异人的店里，一起喝着难喝的廉价茶，一个查字典，一个看庸俗的言情小说，那个下午就像这个下午一样，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空气温暖，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