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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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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是最先报名的一批,报到的时间很早,宿舍里其他的学生还没有到,床铺上都是空荡荡的木板。单岩简单收拾了一下,铺好床铺,买了垃圾桶放好,卫生纸之类的塞进柜子里。
一切拾掇妥当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寝室休息一下,考虑今晚要不要在寝室过夜。
寝室是本科寝室,没有研究生,毕业季就空了出来,空了两个多月,一直也没人住。九月的N市正是最热的时候,寝室里闷得很,但坐久了,就能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席卷了全身。
单言抖了抖肩,果断决定晚上回婆婆家住。
吃过了午饭,天色还早,单岩也不着急回家,在街上随便逛了一阵,闷热的天气让人心里发慌,路上的行人都匆匆的走,尽量躲在阴影下,或者干脆从商场之类有空调的地方躲着避暑,单岩在这样的温度下却很淡然,甚至汗都出的很少。
N市是六朝的古都,高楼大厦之间总是立着一些牌坊、石碑之类,在现代与历史中穿行已经成了N市人的日常,但对在东北长大,对N市并没有多少记忆的单言来说,这些老旧的物件远远比那些高楼大厦更值得让人流连。
正是午后,阳气正盛,单言逛的毫无负担,直到过了过了一点,单言才往回走。
明明才住了几天,旧街的路对单言来说就像是老马识途,无论在城市的哪一个位置都能准确找到回到旧街的路。
单言本来想做公交车,但公交车要坐半个小时,走路的话一刻钟就到了,单言看了看太阳,想到来的时候坐的没空调的公交车,那简直就是放在微波炉里的杂味罐头,于是果断的选择了走路。
城市的历史久了,总有些名字奇奇怪怪的街道,例如N市的小粉桥,即没有水也没有桥,大约以前是有的吧,但是现在也只剩下青砖灰瓦的街道,只徒留个名号,却也是时光的一部分。
老的城市,老的街道,总有些老的东西留下来,这些东西不只只是那些木梁白墙的民居、雕栏画壁的亭台,更有些更久远的东西,存在于街边坊间的闲言碎语之中,跟这个城市一起存在着。
老街容易有老东西,单言沿着巷子走,午时刚过,阴影窄的可怜,却已经有模糊不清的形体在一些老建筑的角落里或者房檐下面蠢蠢欲动。
这些都是单言从小看惯了的,但N市却出奇的多,明明知道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单言却加快了脚步,他人生地不熟,有些东西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
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在走过大柳树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清凉起来,单言虽然不容易流汗,但也不喜欢热,对这种天然的凉爽自然是十分喜欢。
这几天匆匆忙忙的没有观察,今天空闲下来,单岩才发现,旧街名字不愧叫做旧街,远比自己想的要古旧多了,房屋都是满满的年代痕迹,位置是闹市中的偏僻,在干净的办公楼中间像是个衣着褴褛的老人,上一步还是水泥路,下一步就变成了青石板路,很有一种一脚跨越历史的感觉。
旧街很干净,干净的出奇。刚才在阴影里东西一个都没有,单言想这大约也是自己住到五岁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又离开呢?单言有点不解,但又觉得N市除了旧街之外的地方东西太多,自己也不能一直待在旧街不出来吧,离开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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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九月,但还没有脱离夏天的热度,前巷里却要比外面凉快一些。但依旧是懒洋洋的,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老人守着摊子买炒货点心或者水果。
单言到了婆婆家门口,正要进屋,忽然想起之前婆婆买过对面那家点心铺子的鸭油饼,想必婆婆是很爱吃的,便想着买点回去。
旧街里几乎没有年轻人,都是一些爷爷奶奶年纪的人在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摊子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一头白发,常年穿着件宽宽松松的灰色汗衫,点心却做得很好看,一个一个端正整齐,都能搭着积木玩,摞起来二尺高都不会倒,一看就十分用心。
单言指了指摊上的点心:“二斤鸭油饼。”
老人点了点头,拿了带秤砣的铜盘秤称饼,称好了也不说话,直接递给单言。
点心价钱都是标号的,单言给了钱,刚要走,却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服。
单言回头,却看见全程冷漠脸的老人正对着他笑,同时塞了个饼给他。
老人大约是不常对人笑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却能看出很愉悦。单言接了饼,道了谢,正要放进袋子里,老人却手心向上往前推了推,示意单言吃饼。
单言不好推脱,只好拿着饼咬了一口,这饼白白扁扁,皮上印了红色的花纹,很像喜饼,馅儿是坚果和白糖,出人意料的好吃,单言入口后停不下来,几口就把饼吃光了。
饼好吃,单言想买些,在摊子上却无论如何找不到这种饼,他想问问老人,抬头,却发现老人已经不见了,大概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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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里,单言睡的格外不安稳,半夜的时候,明明睡得很沉,单言却突然惊醒了。
天气,闷热的发慌,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周围一片寂静,连草木虫鸟的声音都没有。
单岩睡觉不喜欢开窗,老房子也一向都是凉爽的,但今天,屋子里却闷热像是个蒸炉,但正是午夜,单岩还是没有去开窗的想法。
单岩躺回床上,昏昏沉沉的又睡着,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一阵凉风吹动了他的床帐。
窗子开了?单岩想,他迷迷糊糊的起床去关窗户,身体却出人意料的重,几乎每一步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单岩感觉自己终于来到窗户前面,窗户却是严严的关好的,但单岩累极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想回床睡觉,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正想干脆在窗户旁边躺下算了,单言忽然听见钟鼓唢呐的声音从窗外远远飘过来。
单岩浑浑噩噩的,想置之不理,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去拉开窗帘。
在他拉开窗帘的刹那,钟鼓唢呐的声音的声音就像被卡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窗外,原本偏僻安静的前巷从巷口走出来一支队伍,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穿着白色丧服,一个接着一个慢慢的向巷子里面移动,明明离的很近,但却感觉离得很远,单岩可以看清每个人衣服上的褶皱,但却看不清队伍中任何一个人的脸。
这是一支安静的队伍,安静的连风声都没有,刚刚的钟鼓唢呐就像是一场幻觉。
单岩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看,但是身体却动不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不知过了多久,单言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到天亮,直到队伍抬进了一台挂着黑布的轿辇。
轿撵无顶,只有一个架子,周身挂着白色帐幔,被金色的扣绳绑着,上面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华服,带着乌木鬼面具的男人。
单岩呆呆的看着那个男人,一种阴冷到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被支配感席卷了全身,他全身发冷。
夜空中无星无月,那人在一片黑暗中出奇的清晰,似乎整个黑夜都被他支配。
单岩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随着男人的出现,身体似乎能动弹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想偷偷的回床去,但却发现,床铺、桌椅甚至整个房间都不见了,身后只有一片漆黑。
单言惊悚的回过头,却发现整个队伍停住了,黑色的轿撵正直直的停在他脚下,坐着轿撵的男人侧过了头,瞪大的双眼正透过玻璃窗死死地盯着他。
单岩冷汗顿时流了下来,瞳孔里倒映出那人木偶一样的眼睛。
发现单岩看到了他,男人的身体像是一具被人操纵的纸人,僵硬的转身站立,木板一样僵直的身体飘浮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向上平移,直到视线一点点跟单岩平齐。华丽的黑衣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悬浮在空中,无风自动。
整个过程中,男人空洞无神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单岩。
单言全身冰冷,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不得动弹。
冰凉的气息的靠近,男人带着面具的脸已经死死地抵在窗户上,玻璃在压力下吱吱呀呀的响,随时都要裂开。
单岩睁大了眼睛,恐惧深入毛孔。
男人面具后面的青紫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但单岩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觉阴凉的风穿过玻璃进入他的身体。
男人的手一停一顿的挪动,最后停留在面具边上,僵硬的解开了面具的绳子。
面具滑落的一刹那。单岩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