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旧忆——胭脂梦》灼灼桃花湮

4、他山之玉

　　那日的雨许久未停，像是在为白娘子与许官人延长共渡的时光，像是青蛇盘亘千载的幽幽叹息。
　　席上的酒，斟了又斟。

　　翌日，春光独盛，韶华万端；满地落红香软缠绵，还带着昨日的丝丝凉意。经过一个上午的阳光轻晒，许多地方都不见了昨日的潮湿。泥土干燥得刚刚好，才上去不会留泥痕，却也不染灰。

　　“停云”阁丝竹摇荡，伴着轩外的一池春水，半树桃花。都说这程老板生旦皆通且精，自是好的。只不过前些日子他扮净是千金小姐、闺阁娇娥、脂粉檀娃，那倜傥潇逸的公子哥儿形象，却是久未见到。

　　方演到第一折戏的重头儿：裴少俊折扇悠闲，李千金闺意缠绵；正是一个马上遥相望，一个墙头笑嫣然。只听李千金唱道：“兀那画桥西，猛听的玉骢嘶。便好道杏花一色红千里，和花掩映美容仪。他把乌靴挑宝镫，玉带束腰围，真乃是能骑高价马，会着及时衣。”
　　一声声，直直钻入人心里，又绵绵荡开。看客皆盯着那程月潇（裴少俊）：鲜衣怒马桃花调，玉带金钩翡翠翘。

　　又见他半惊半喜，唱道：“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间冶艳。”说的正是李千金（谢紫妍）的风流袅娜、花容玉貌。
　　谢紫妍（李千金）随即展袖、拈指、含笑、娇嗔：“休道是转星眸上下窥，恨不的……”

　　这句还未唱完，便听窗外一阵清越的琴声，初始千丝万缕，迷蒙悄窃；继而珠摇翠浪，玉落霞光，夹着雨丝风片，似要穿心透骨。铮铮然若千军飒踏，泠泠然似漱月流萤。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终归沉寂。
　　一时台上管弦滞，台下看客宁；一时窗外繁华落，万里尘埃清。谢紫妍的水袖仍在随风轻摆，银线锦绣摇曳生光；程月潇的折扇尚未合拢，碧玉坠子“啪”地跌落。

　　众人向窗外看去，一树桃花下，坐着一个月白衣衫的少年，怀抱漆黑的古琴。那衣裳白得发旧，像是初一的带着晦暗的月，没有一丝光亮，却让人莫名地感觉轻软无比，移不开眼目。那古琴通体焦黑，模样朴拙，隐约有丝丝纹理；看不出是几弦的琴，因为少年早将琴弦收入身旁的一个银白色琴袋。

　　透过雕花的窗，他盘膝、侧坐在那里，一头乌发用一根碧色绸带系着；侧面看去，眉目清秀，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唇色近乎透明，有偏偏有一抹绯红。桃花落在他的衣衫上，不显轻薄妖冶，只是纯净，纯净到荒芜。

　　他忽然回眸，眼中是千山万水的倾诉。

作者有话说

　　[1]《墙头马上》是元代白朴的作品，是当时爱情婚姻类的轻喜剧。因为当时戏曲未成熟，只有生或旦一人独唱，其他人只有说白。这里将生（裴少俊）的说白也体现为唱词。
“墙头马上”出自白居易的诗作《井底引银瓶》。
[2]终于出场了！对于之前的铺垫，或好或败，有待指正。
本章未完，现放上来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