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一昧相思

51、山水几程（五）

　　“殿下，”张梦周悄悄地朝外边移动了少许，吴国国君的吩咐是仪式完成后交给太子，但余祭一路之上都是眼巴巴地望向他，他背脊不由一阵发凉，恨不得现在就自行消失般。
　　“等仪式完成。”
　　余祭撅起嘴，拉住张梦周的手不仅未松开，反而更加用力，“现在就给我。”
　　“这……”张梦周抬眼扫过被迫中断仪式的喜娘与欢喜嬷嬷，反正这也差不多了，就将藏在怀里的盒子递到余祭手中，自己落荒而逃。
　　“你们都下去吧！”拿到盒子，余祭不顾身上厚重的喜服，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一边朝对面的凌兰及一干人等挥手。
　　“殿下，交杯酒还没喝。”欢喜嬷嬷的手上还端着酒杯，余祭有些不耐地瞪去一眼。“你们都下去。”
　　欢喜嬷嬷互相对视一眼，眼下的这种情况，她们也不知要如何处置。见她们久久未动，心急的余祭又出声催促起来：“我叫你们都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把你们都送给哥哥！”
　　凡是吴国人，有哪一个不知道姬季简的手段呢？更何况是宫里的老人，欢喜嬷嬷吓白了脸，颤颤巍巍地将酒杯搁在一旁的桌上，领着宫女们快速地出去。
　　“等下！”刚跨到门口时，余祭忽然又发了话：“把她也给我带出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们看去正好是今天的新娘——太子妃凌兰。
　　凌兰气恼得掀开自己头上的喜帕，她委曲求全地嫁给一个白痴，竟然还要受他这般的羞辱，叫素来被凌永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她又如何能受得了呢？
　　“快点把她给我带出去！”余祭冲着欢喜嬷嬷嚷着，他答应父王的事情已完成，现在他只想好好的，一个人独自看宝贝给他的礼物。
　　“你！”凌兰脸色十分难看，她朝门口的欢喜嬷嬷投去一个恶狠的眼神，待她们仓王而出后，才看回对面的余祭。这个白痴的心思丝毫不在她的身上，他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好像十分珍贵般。
　　“拿来！”她摊开手，等着余祭像家里的下人一样递上怀里的盒子。
　　本就不满意她还留在此地的余祭，随着她的话语露出防备的眼神，她竟然想打他礼物的主意！
　　“你给我拿过去！”话语未落，凌兰将全部的委屈都撒到余祭的身上，整个人忽然像是街边的泼妇般冲了上去，抢夺余祭怀里的盒子。
　　余祭虽是个白痴，但毕竟也身为男儿身，力道自然比她要大上许多。推搡之间，凌兰并未占到一丝一厘的便宜。
　　“啪”地声响，竟是凌兰张嘴咬在余祭手上，逼着他放手，而吃痛的余祭随手便甩过一巴掌。
　　凌兰捂住左脸，红了双眼，顾不得头上的凤冠歪斜，身上的大红嫁衣，双手抓住余祭的衣襟，哭闹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趁她疯癫，余祭赶紧从床上缩下来，一边抱紧怀里的盒子，一边朝殿外喊着：“杀人啦！”
　　那杀红的眼睛，那冲过来的气势，又有什么地方说明凌兰不是下了狠心的呢？面对这样一个已经陷入极度疯狂的女人，余祭在殿内四处绕着跑，以此来逃脱她的追打。
　　“姬余祭，你这个小白痴！什么东西是本太子妃没见过的，让你给本太子妃，是看得起你！”凌兰追在他的身后，因他的左蹿右跳而苦恼。
　　“哐当！”
　　余祭一个不留神，被凌兰抓个正着，盒子从怀里滑落，摔在地上发生清脆的响声。
　　“这是……”被这一幕突然懵住的凌兰看着余祭面无血色地蹲下去，极为忧伤地捡起盒子。盒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似乎也破了，洒落了一地。
　　“不就是块破玉吗？本太子妃就算是再摔碎十个八个的，也没人敢责怪我！”不动声色的余祭让她此刻心中泛起惧意，她悄悄地朝后面挪去两步，嘴上依旧强势地说着。
　　余祭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将它们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还放在盒子里。听得凌兰在身后骂骂咧咧也不想去理会，宝贝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就这么碎了，宝贝……宝贝一定会很生气的，以后会不会再也不送他礼物了？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见余祭只是默默地收着东西，凌兰方才的那丝惧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气恼，越是跟在他的身后不住地骂着。
　　“啪！”
　　再一次的声响，余祭发红的双眼映在凌兰不可思议的眸中。这个小白痴……竟然再一次打了她！
　　“你！还敢打我？”她与余祭一样，都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宠溺的，重话都少有听见，更别提此刻的挨打，还是接连两次。
　　“唉哟，老奴的两个小祖宗。”当张梦周被欢喜嬷嬷唤来时，他便听得里面不住地在叫“救命”，此刻打开门更是见到太子妃捂住红肿的脸颊追着太子满殿的乱蹿。
　　正被凌兰追得鸡飞狗跳的余祭，一见张梦周仿佛瞬见到了救星，抱着盒子趁机溜到他的身后。
　　“张梦周，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拖走！她疯了疯了！”
　　凌兰顾不得仪态，追着余祭围着张梦周转徒劳的圈圈。“你才疯了呢，你这个小白痴，世人皆知的小白痴！”
　　“你才白痴呢！”
　　“你白痴！”
　　“你才白痴呢！”
　　“你白痴！”
　　“你不白痴你非嫁给我干嘛！”
　　这……凌兰脚下一踉跄，差点栽倒在张梦周身上。她瞪向在张梦周身后眨巴眨巴眼睛的余祭，是啊，若不是看着小白痴好欺负的份上，将来她不仅能坐稳王后宝座，还能将朝政大权都抓在自己手里，她怎么会嫁给一个天下人人皆知的白痴！
　　“还不拦住太子妃！”见她停了下来，张梦周连忙呵斥身旁的众人，大家手忙脚乱地将凌兰架开，见她被送出门外，余祭这才长叹一口气，耷耸小脑袋看着自己怀里碎成一堆的玉石片。
　　“宝贝给我的礼物，呜呜……那女人给我摔成碎片了！呜呜……我要杀了那女人，宝贝会生气的，宝贝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呜呜……”
　　张梦周揉着额角，刚送走一个，剩下的这个又耍赖般地坐在地上，对着怀里的那堆碎片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