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后期养成计划》祢子期

33、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是卑怜了骨血。

　　两人换好衣服洗漱过后，徒步出了门。
　　酒店的商业套餐已经吃腻，顾九生决定带白祈去自己念书时经常去的那家bar。
　　The Princess Victories 的金酒最有名，他那时候经常在这里吃晚餐和夜宵。总有人一边赶着论文一边叫上一份scotch egg,就着枯燥的资料囫囵咽下，鸡蛋外裹着的一层微微油炸过的褐色的面包屑，对半切开，蛋黄微微凝固，再撒上一些绿色香料。富含蛋白质的东西比较抗饿，几颗蛋吃下去就有力气继续写论文。
　　伦敦的天黑得晚，路上行人寥寥的时候，天际的光也不会回光返照一样涌现，安安静静地一寸一寸暗下去。
　　他们吃完晚餐后在餐馆里看了一些画册，等步行到那座“RADA的康桥”之下的时候，桥上学子还成群结队地从桥上路过，讨论着这次的作业如何如何，教如何如何，隔壁班的加州帅哥如何如何。
　　顾九生走到桥墩下，那里停着几只小小的船，漆黑的船身光泽温润，应该是被这条河冲刷了太久太久。
　　浅碧色的水里也有招摇的藻荇和细小的几乎不能分辨的游鱼。
　　高瘦的船夫站在船上，抽着那种招摇又古朴的大烟枪，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杂乱的棕色头发上倒是应景地戴了一顶渔夫帽。
　　他看着来人笑笑，露出一口就算是抽烟也洁白的牙齿，“嗨，小伙子，带女朋友坐船？”
　　他摘下帽子随意地扇了几下，“需要我撑船吗？如果是游历观光，我可以在30分钟内带你游览皇家戏剧学院一圈。”
　　顾九生笑笑，“不需要了，我只想租船。”
　　那人笑笑，声音很厚，“可以吧。给我10英镑，你可以跟你的小女友在这艘船上待到明天早上。你把这艘船停回这里，用绳子拴好就好。”
　　说着，跳下船，向顾九生伸出手。
　　顾九生从皮夹里掏出了10英镑，放在他手上。
　　他揣进夹克口袋，抽着烟有点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顾九生解开缆绳，率先跳上船，船在水面上摇晃。
　　他对白祈伸出手，莹白的掌心温暖干燥，指尖常年冰凉。
　　白祈眉眼微弯，左脸颊有个极小极浅的酒窝，握住他的手一个借力跳上了船。
　　顾九生轻车熟路地拿出了狭小船舱隔间里的毛毡毯子，抖落了薄薄的一层灰，铺展在地上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那层毯子上。
　　外套宽大，勉强遮住了大半个船舱。
　　顾九生拥着白祈躺倒，胳膊垫在她的脖子上，也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还行吗？”
　　白祈拱了拱脖子，喉咙里也是软绵绵的一声嗯。

　　伦敦的天边烧起了各种蓝色的云彩，诡异变幻，就像莫奈笔下的无常美丽的油画。
　　顾九生手指捻着白祈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我念书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坐船。一船站着的青年，高声深情地念着莎士比亚的诗和戏剧台词。”
　　她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各个时节的河上，一艘艘小船像是一个个出走的时空，一群英俊各异的青年穿着院里的黑色常服，发丝和衣角一同飞扬，踌躇满志地念着莎士比亚。
　　那时的人们不去关注学院运动，不去关注必要到来的身为名流的未来，不去关注之后身上挂满的荣誉，他们的心里是最纯粹的追求和喜爱，是永恒的莎士比亚。
　　或许那时候，他们可以明白宁可居无肉，不可食无竹的意思。
　　“我也站在人群中间念诗。身边的同学勾着我的肩膀，问，来自天朝的顾，是什么让你愁眉不展，阳光一般的笑容中藏着隐秘的乌云。白祈，那时候，我是真不喜欢这个已知的未来。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圈子，不喜欢自己作为明星的一切。大多数明星都是被人消遣的。都输娱乐至死时代的消费品。而我曾经是个激进的消费者。总是否定他们的价值。”
　　白祈鼻尖酸酸，“我知道。”
　　她很喜欢所有戏里的顾九生，一个个自如地表达人物情感的顾九生，在各种光线下都美不胜收的顾九生。
　　但是，却很心疼被各种强行上头条，强行扯绯闻，强行上天涯的顾九生。
　　他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都是不行的。
　　粉丝会沸腾愤怒，明光会应接不暇，还有，简聊。
　　一直对他多加关照的简聊。
　　再怎样，他都是不可以牵累他的。

　　顾九生鼻尖蹭蹭她的头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旦努力，只是更徒劳地被拖进深渊。所以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有时候在窗台上睡一整天，看一些现代作家无病呻吟的东西。有时候就在这艘船里漂流上一整天。你今天看见的那个船夫原先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当年风头无两，在文艺圈子获名无数，但是最后说什么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在RADA里每天坐坐船。”
　　白祈笑了笑，“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啊。我为了你考到那所大学，满心欢喜地去见你的时候，你身边就已经有白祈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一句话，你就跳级了。我不喜欢我挑的那个专业，不想一辈子都混在这个地方，但是我没有前路。我没有备用选项，也没有能力跳出选择。但是，我现在还在庆幸，幸好我去青城了。吃过一些苦，但是现在都过去了。”
　　顾九生微微敛了眉目，“我感谢你为我所有的付出。我也很抱歉。我没有办法那么快就注意到你，也没有办法那么快喜欢你。所以我后悔得要死。”
　　“没有，这是最好的时候了。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太好。”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高中的事情。”
　　“啊，高中。那时候你可不是什么好青年啊。抽烟，打架，逃课，泡妞。我都知道。”

　　那时候的顾九生被扔到了那样一个前途渺茫的县城。
　　县城不大不小，容得下一个准高三生，却容不下一个自异国归来的顾九生。
　　顾九生那时候也是英俊得左右无人，难得精致的稀缺美貌带着生气蓬勃的阴郁暴戾，像是一个云雨不定的暴君。但是难得平静的时候，仙气侧漏。在那个满地都是歪瓜裂枣的时代，他的美貌简直是清新脱俗的存在。
　　他身边有一群觊觎他美貌的少年少女，不自知地呼朋引伴，身后跟着的女生和他常年倒数第一的成绩一样全校瞩目。
　　有人曾打趣道，如果让顾九生甩掉一个尾巴就能让他的卷面上多上那么一分的话，他也许能拿几科的满分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
　　老师们苦恼于他的成绩，却在看到他那一双璀璨鹿眼的时候，瞬时没什么脾气了。
　　或许他们想着，这么好看的少年，就算胸无点墨，卷面空白，光靠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一副挺拔如松的高挑身材，以后肯定也饿不死了。
　　只有一个年轻的语文老师对他说，以后你可以凭借着出众的外貌无往不利，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找一份更有尊严的工作。念书和高考都是为了人生的尊严。人生很多的不如意，都可以通过所谓的高考有所改善。
　　顾九生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想着，这个女老师年轻，单纯，人生平顺，热爱人世，充满希望。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
　　只有经过苦难的人才有资格说藐视苦难的话。
　　可是，她这样温柔的善心摆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办法嗤之以鼻。

　　而那时候，在这个几乎没有前途可言的小县城里，某个根本就可以被无视的角落，还有一个白祈。
　　现在的白祈放出去就是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美人。
　　当年也就是一个被考试打压得无法喘息的少女。
　　面色黯淡、目光呆滞，瘦得脱形，混迹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挑拣出来。面部表情僵硬，最萌的表情可能就是瞪大无神的眼睛，没有被人怎么喜欢过，也没有怎么喜欢过什么人。
　　虽然很多少年少女都会有这样一段漫长的情感空窗期，但是这并不妨碍当年的白祈觉得人生的寂寞如雪。
　　用并不稳定的成绩，妄图去挣一份完全看不到前景的未来。

　　然而她喜欢上顾九生就是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好看得她言语匮乏，在她的日记里永远都只有他的各种角度的描写，总结句也往往是他这么好看。
　　她幻想过和他说话，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自惭形秽。
　　很多少女，往往不会激励自己，去做一些正面的评定。
　　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是卑怜了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