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后期养成计划》祢子期

32、旧照片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祈和他在一起，将过去无限虚化，只想要拼命地抓住当下。恐怕是因为她的过去有太多不足为人知的不堪，又不想让人去同情怜惜自己。

　　白祈肯定是认为，他遇到她的时候是最好的时刻。
　　她摆脱了过去四处漂泊的日子，摆脱了被动与束缚，摆脱了贫穷和不被承认，得到了名与利，气度堂皇，眼神坚定，眉眼生动地来见他了。

　　在回去的路上，顾九生手里拿着查理送的饼干，夜间清润的凉风透过树梢和冠叶吹在脸上，气息悠远，很容易让人回想起过去种种。

　　他想，当年白祈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表情，是不是先是内心愤怒，后出离淡定，最后也只是唇角淡淡一抹嘲讽，潇洒地整理好行囊，就离开了这个学院。
　　没有反抗，只有接受。
　　很多时候，她也只能接受。
　　但是，那个小姑娘一定在想着，要是有人为他抱不平为她出头就好了，要是有人抱着她狠狠痛骂决议就好了。
　　然而，这个时候或许有千千万万个选项，但是顾九生并不在其中。
　　他早已经回到天朝，彻底割裂前尘种种，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反抗，笑一笑，开始了他作为演员的一生。

　　而简聊坐在旁边，信子已经快要睡着，双眼有些眯瞪，鬓边发丝垂下一缕，微微拂过唇边。
　　简聊倒是也想起一点事。
　　当他还是那个在简氏资本支持，靠着自己三哥简声的名字在皇家戏剧学院开始漫漫求学路的时候，他是个最不上心的学生，课表不过是垃圾桶里的一张废纸，点到和作业都有人帮他做。那时候，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英国美貌到雌雄难辨的少年。
　　那样的日子对现在的简聊来说简直是奢侈。
　　当一个少年成为一个要脱离哥哥羽翼生存的青年时，往往失去了喘息的机会。
　　但是，那时候，穿着学院服，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走在路上，每踏过一方土地，都似乎在征服。

　　信子终于按捺不住，把头靠在简聊肩头睡着了。
　　简聊肩膀一僵，却没有弄醒她。

　　他轻声说：“白祈当年那件事情还是让它翻页吧。”
　　顾九生说：“翻不翻页，那要看白祈的意思。”

　　简聊轻笑出声。

　　顾九生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信子悠悠转醒后，对于自己靠在简聊肩头这件事表达了万分的歉意，简聊摆摆手，又驱车去了简氏在英国的庄园。
　　来英国一趟，却不去看一看自己的爷爷总是过不去的。

　　顾九生回到房间时，客厅里没有人，只是从书房里传出一阵噼噼啪啪敲键盘的声音。
　　他还上居家鞋，脱掉外套，走进书房。
　　白祈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长发在脑后有些凌乱地盘成一个髻，漆黑的眉头紧锁，眉骨显得突出好看，嘴唇也紧抿着，两只手放在键盘上告诉打字，手边放着厚厚一沓资料。键盘不远处放着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几小撮烟灰和几个烟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薄荷烟的味道。
　　顾九生倒是不知道白祈是个会抽烟的。
　　她身上几乎从来不会有烟味。

　　白祈没有移过眼看他，声音柔和道：“我今天可能要工作到深夜。你先睡吧。明天还有一个酒会吧？”
　　顾九生走过去，从她的身后搂住她的脖颈，鼻尖埋在她的颈间，蹭得她痒酥酥的。
　　“抽烟了？”
　　白祈倒是很享受这样的肢体接触，微微侧过头去又脸颊蹭了蹭，像是撒娇似的，“嗯。几根而已。做这样的工作很容易神经过于紧张，还难以集中注意力。烟是个不错的东西。但是我不太抽。”
　　他看她满屏的五号字，“这是开会要用到的资料？”
　　她嗯了一声，“林词开会需要用到这些。她一个人整理不完。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也不能经常熬夜了。”
　　他哦了一声。
　　又补了一句：“你可真是一个好学生。我见过许多编剧，哪个不是得过指导，享用了一把人脉，跳到了高位，谁还认识谁。”
　　她笑笑：“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则而已。再说，我在林词那里学到的东西可不是用指导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我上次还看见你和她弄得剑拔弩张的。”
　　白祈手下顿了顿，“顾九生，我和林词的关系很复杂，不是师生那么简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也没有仇人那么简单。”
　　顾九生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不欲继续问下去，只是说“我可以帮你一起做整理工作。”
　　白祈说：“都是一些剧本的删改和分类。你对这个不太在行吧。”
　　顾九生说：“明明我们在陆扬的剧组里的时候都是一起改剧本的。”
　　白祈算是理解到顾九生作为一个曾经的文学院学生的骄傲了。
　　在剧组的时候，顾九生的建议的确有很重要的作用，她对他的文字水平也有相当的信心。
　　“可能要改到很晚。”
　　“给我就好。”
　　他搬来自己的笔记本，和她一起做起了删改工作。
　　凌晨两点的时候，白祈去冲了两杯速溶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顾九生，“只有速溶的，凑合着喝。”
　　顾九生接过，却只是放在一边。
　　“现在的会议进度怎么样了？还是在圆桌跳舞阶段？”
　　白祈喝了一大口咖啡：“差不多。英国人办事效率实在不高，高层大多优柔寡断。还是要对这次合作的利弊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吧。林词是个撑得住场子的，然而英国人打圆场玩花样可是祖先传统啊。再有一个星期吧。会议就结束了。到时候不能达成协议，就回明光。上层会商议是否直接用资本征服方式。”
　　尽人事，听天命。

　　凌晨五点的时候，剧本删改完，发到林词邮箱后，两人瘫软在床上。
　　白祈蜷成一团，身上盖着薄被，嗓音如同陷入深渊，“先睡觉吧。其他先不管了。”
　　顾九生喉咙里滚出一声混沌的答应声，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很快就气息平稳下来，睡着了。
　　伦敦的早晨慢慢亮堂热闹起来，车辆引擎的声音，狗叫声，成群的幼童大喊着冲过街区的声音。凉风从未闭的窗户中如同流水一样流淌进来。
　　在这里，他们一无所有，手里攥着一把无用的回忆，知道总会升起的太阳和总会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人，因此无所畏惧。
　　一定要把两国影视界合作协议拿回去。

　　两人一直睡到了下午4点钟，酒店附近面包店出了最后一炉面包，奶油和面粉的混合想起溢满了整个街区，白祈听见一个稚嫩的嗓音气呼呼地大喊：“不，把最后一个甜甜圈给我！”
　　然后就惊醒了。
　　她转过头看身边的人，顾九生也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鹿眼里雾气弥漫，显得温柔无害。
　　他把手收得更紧一些，眨眨眼睛好像又要睡过去。
　　白祈伸出手点点他玉白的脸上，眼睛盯着他眼睛下淡淡的一圈，“有一点黑眼圈了。”
　　顾九生不以为意，“没关系。”
　　搭在腰上的手从她松松垮垮的衣服下摆探进去，触到了她腰间的皮肤，用力地揉了一把。
　　顾九生很喜欢她的腰。
　　不算很细，但是和胸臀的比例非常好看，腰骨细，腰上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长一点肉，摸起来比骨瘦如柴的要舒服得多。
　　顾九生从鼻腔里发出低沉的满意的喟叹。
　　白祈去看他的眼睛，鹿眼漆黑清澈，纯粹如林间鹿，完全没有耍流氓的自觉。
　　白祈顿时就没有说他的心了。
　　倒是顾九生说：“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吃完饭后，去RADA那条河里去坐夜船吧。”
　　他又说：“我在伦敦读丹尼斯课程的时候，曾经坐过一次，还挺有意思的。河流很缓，不用雇船夫，我们可以一直悠闲地漂在河面上。交错的水道上或许会遇到同样的小船，船夫看见我们，知道是一对小情侣，自然会给我们让道。他们还会唱那些古老的英国小调。”
　　白祈笑笑。
　　好啊。

　　对于顾九生这样的人来说，让他分享过去无疑是分享软弱。
　　现在，他想要带她去坐当年坐过的船，看着同一片伦敦的天空，给她讲那些年不为人知的故事，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