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可着劲儿地抽烟！ ...
-
白祈是在走廊上抽完了手头上最后一根烟的。
Malboro Lights劲儿大，回味有种山陵的尖锐，当年她还靠这个度日，以强盛的感官快感来刺激神经和笔端。
现在这一根抽完了，她也不想再抽这种烟了。
剩下一小截的烟蒂熄灭在走廊设置的绿玉烟灰缸上，几点火星闪闪，灭了。
带路的旗袍小姐妆容得体，相当娴熟又亲切地对她说：“白编今天也是来赴场的吗？难得呢。前段日子林墨在华庭开了一个聚会竟然也没有请到你呢。林编懊恼了好久啊。”
白祈把身上的墨绿色风衣脱下交到她手上，杏眼弯的恰到好处，微挑的眼尾像是划过春日湖面的雨燕的尾，“林墨开趴的时候，我正在法兰克福采风写剧本，自然是来不了了。今天难得空闲，左右那剧本大纲暂时是想不出了。唉，今天的场子是洛云开的吧？”
那旗袍小姐就笑笑，雪白的一段脖颈扭出一个极柔美的弧度，“是啊。洛云少爷今个开趴，开了好几支巴黎之花。不过想想白编也是喝惯了的，不稀奇。”
她的讨好太明显，但是的确是摸准了白祈的命脉。
白祈也顺着她的心愿做出一副被讨好的欣慰模样：“不，正好能洗洗我被德国黑啤浇灌的胃。”
旗袍小姐在走廊浮夸华丽的巴洛克式吊灯下看白祈，她似乎和三年前毫无差别，惊人的美貌，淡淡的调笑口吻，看着人的眼睛的时候，也有点漫不经心，但是亮度惊人，有种诡异的难以捉摸的温情，就好像倩女幽魂里的小倩。
白祈在落云间拐进去，里面的人已经闹作一团了。
大多数人高声调笑，唱着跑调的却声嘶力竭的歌，小部分人凑在一起说话聊天，或者在疯狂接吻和抚摸。
正中间的意大利皮质沙发上坐着个青年，眉眼清秀，可是气质颓败，浓浓的黑眼圈显得气色极差，但是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光是懒懒散散坐在那儿，就有一副遭人非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三代的样子。
旁边两个穿着低胸装的女人趴在他耳边说话，鲜红的舌尖爬上了他的耳垂。
白祈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坐下了。
他把手搭在她肩上，她冷着脸拍掉，“我就是来要口酒喝。”
青年有点失望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改变主意。算了，你坐到那边去，清静。我让人给你再开一瓶。刚才那几瓶巴黎之花可都被他们糟蹋了。”
白祈坐到了里间的沙发上，里面的人明显比外面的人要安静，大多都是说话，有人在桌前赶稿子。
旗袍小姐用银质香槟桶装着一瓶巴黎之花，端端袅袅地走近，动作漂亮又优雅地用开瓶器开了酒，醇正通透的深琥珀色液体缓缓流入杯中，像是经年的一场美梦。
旗袍小姐笑道：“洛少喜欢白编，给您最醇正的Perrier Jouet。”
白祈这回没有搭腔，冷淡的眼看了她一眼。
她听见旁边嘈嘈切切的声音。
“什么编剧工作！老子迟早不干了！一集电视剧说好给我3万，结果只给了一万，剩下的讨要了快一个月了连屁点消息都没有！着憋屈工作，给人干活，还求着别人发工资！！”
“我那个小徒弟最近才惨呢。我一时没有看好，就给我去外面接了私活。接就接吧，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结果吧，被一个名编骗走了30集的大纲，一毛钱都不给。他气急了到我跟前哭诉，我能说什么呀？写大纲可不算是正经的编剧工作啊，连个合同都没有。唉！！”
“呵，我最近也没有什么好事情。先头我不是在写一部原创剧本吗？上头跟我说别写了，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有空写原创剧本，不如去写点应用作文。我这暴脾气！！我都写了快半年了，格老子的说没用！！”
“哪有比那群演员更难缠的哟！台词一长背不出来就让我给改，不是我说，就那个数字小姐你们知道吧，我改了，她还背不出来，说我写得实在累赘，最后背了个乘法口诀表，后期再找人配音做后期。唉，你说现在的演员不敬业，锅却要我们编剧背！！”
“可不是，编剧是所有烂片的背锅侠！！”
白祈顿时没了喝酒洗胃的想法，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要从口袋里摸烟，摸了个空才意识过来自己身上没有外套了，外套里也没有烟了。
旁边一眼尖又眼生的编剧看见，凑过去问“要烟吗？”
她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干净的。”
她点点头。
他就拿出一盒黄雀楼，“不好意思啊，我只有这个牌子的。”
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又接过他旋即递过来的打火机，“没事儿，我不挑烟。谢谢了。”
黄雀楼味道不足又不醇，抽惯了万宝路自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马上就有事情让她觉得不索然无味了。
手袋里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觉得有些生无可恋，“喂？”
那人的嗓音微微低沉，质地醇厚，却自有一股子清朗，“过来，改剧本。”
白祈“啧”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顿时觉得，她明明可以加入刚才那个让人蛋疼的话题的。
#八一八编剧的那些心酸事#
——————
白祈到了白月居的时候，门口的门卫眼见是熟人，一声不吭地就把她放进去了。
大门是微微阖上的，从缝隙里透出些许光亮。
偌大的古典风格的书房里，一个高瘦清俊的人影坐在书桌后面，房间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胡桃木书桌上开着一盏绿玉灯罩的方型灯。
听到她来了，他没什么动静，浅黄色的灯光顺着他的鼻梁流淌，侧颜英俊又美好，漂亮的嘴唇微微抿着，眉间一点情绪，显得很严肃。
“顾九生。”她叫他名字。
“来了。”
“我能理解你热爱工作的心，但是这不代表你要在法国一个月紧追快赶的拍摄工作结束后，连夜回国翻看新剧本吧。还有，考虑一下我这个女性好吗？就算你是单身不知道多少年的单身汉，我可是一个需要夜生活的妙龄少女啊！！”
“你喝酒了？还抽烟。”
她刚才那段话简直就像铁拳头打在了棉花团上，顿时一股子气不知道如何发泄。
顾九生倒是准确地闻出了她身上昂贵香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烟酒无度。”
他再次评价道。
白祈在书桌旁坐下，“嗯。熏死你。”
“算了。你赶紧说，哪儿要改。”
顾九生大大小小指出了10几处，还详细准确地指出了不足之处。
她的那股子所谓的编剧的尊严，在他面前毫无价值。
她咬牙切齿道：“所以我说我讨厌文学专业的演员。”
白祈向他借了一支笔，就在他的书桌上改起剧本来。
顾九生微微侧过头看她，她柔亮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凌乱的髻，几缕长发垂在耳边，有点漫不经心的妩媚，鼻梁高，傲气，嘴唇薄，冷情。
要是这种想法被白祈知道，她肯定大喊：“你自己鼻梁比我还高！！嘴唇比我还薄！！倒还嫌弃起别人傲气冷情了！！”
顾九生身上的白衬衫很柔软，白祈的手肘擦过他的手臂，感受到他的温热。
白祈鼻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顾九生安静了一会儿，低下头看自己手头上那本厚厚的书。
她刚才瞥了一眼依稀是一位法国作家的文学批评集。
啧啧。
顾九生看着看着，突然又说了一句“味道太难闻了。”
是个女人都会有点发毛。
她有点咬着牙说：“我利索给您写完，早点离开，就不熏着你了。”
顾九生转过头，一双揉碎光亮的鹿眼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有一个黑洞。
“你可以在我家洗个澡，还要洗个头发。”
“......不用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在顾九生家里洗澡的模样。
和顾九生同用一个缸和莲蓬头什么的，传出去会被人打死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可着劲儿地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