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椿去 ...
-
你可曾后悔在年轻时爱过什么人？
熟悉的渔家装扮，简单却温馨的摆设，在这里生活一百年之后，一桌一椅椿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竹床上躺着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曾经英俊的面容此刻早已被风霜侵蚀干净，只有额头上那条红色的疤依然鲜艳如初见。他颤抖着伸出手，粗糙的触感触及椿的脸颊“我要走了啊，椿。你可以回去找他了。”
相交的手被下意识地甩开，椿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暖色的床帐。
原来是梦啊。
但也并不单单是梦，那是曾经发生过但现在还未发生地现实。
神明啊，我是真的，回来了吗？
没了睡意，椿索性披了件外衣坐在窗边，手边的花盆近日来已经枯萎了许多，她把一盆抱在怀里，多了许久才试探着伸手。
花盆里干枯地叶子立马充满生机往上生长最后在她掌心中盛开，这是在人间你想都不敢去想的奇迹。
已经失去了百年的力量再次回到自己怀里你才知道你有多想念它。
人间是很美好对吗？
但在你把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抛在身后，浑身赤//裸，孤立无援地立在人间，当新鲜感褪去，但你却无法习惯那样贫乏的四季变化时，孤独就好似跗骨之蛆每一天都在折磨着自己。
离家的旅人都会怀念故土。
但椿从来没有想过，在那无数的水柱从天而降冲刷掉了一切之后，故土竟然会成为一个碰都不能碰的名字。
一碰，就疼得厉害。
终究是老了啊，有情饮水饱的想法最终还是消磨在了这百年的一粥一饭里。
无论怎样都无法掩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
你可曾后悔在年轻时爱过什么人？
我不后悔救了他，一命还一命，欠了的终究要还上。
我只后悔爱上他，或者说，自以为爱上他，最后牵连了全族人不说还毁了家乡。
当一定要把鲲送回人间的信念完成之后，往事全然不堪回首，故乡被大水淹没，廷牧哥因为大水生死不知，湫在我眼前即使燃烧着都要送我去人间，最后连这份爱都一起变得难堪。
“椿！椿！”
椿倚在窗框往下看，只见白发少年双手放在嘴边当做喇叭在喊，看到她望向他，干脆挥起手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直线。“快下来！快下来椿！”
原来不知不觉天都要亮了。
本以为有什么急事，但一下去湫就一把拉住椿的手什么都不说就往村外跑。一路跑跑了许久最后居然是坐上来小舟看日出，他撑着小舟到了湖中央就直接躺了下去，小舟空间并不大，虽然两人能并排着躺下去却无法避免地两只手会触碰到彼此。
“你看，是不是特别漂亮。”椿转头看着和自己一起躺在小船上的湫，嘴张了张，最后也只是将视线看向天空。
我们的天空是人间的大海。
呆在人间百年的我都快忘了这样深蓝色的夜晚是多么美。
湖面的尽头便是群山，起初只是最底端一圈的橙色光芒映照在湖面上，一个金黄色的弧度渐渐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完了日出。
“今天就是成年礼了。”一旁的少年突然转头，白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好似在发光。“你开心吗？”
我开心吗？
少年的视线太过灼热，椿下意识地起身避过，刚刚还安静地湖边已经出现了吃草的群马，嫘祖灵巧的手指在织布机上翻飞，美丽的绸缎投在水里就成了人间的星河。
我开心吗？
并不。
人间我已经看了百年，我只想好好得呆在这里，守着爹娘，守着......湫。
“椿？”
但面对少年的询问，椿只是露出一张笑脸“是啊。”
松子哥骑着白鹤落在我们一旁，他和我们打过招呼之后就一个跃身跳进了湖里，水花四溅，一个浪花直接将小舟上悠哉地躺着的湫淋了个彻底。
湫大叫着一个鲤鱼打挺从船上跳了起来，白色的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额上，带着迷茫看过来的眼神像一条湿漉漉地大狗，看着一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椿和松子哥，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撸了撸袖子，一个纵身往松子哥身上跳过去。
两个少年郎在湖水中追打，惊动了不少游鱼。
最后浑身湿透的湫爬了上来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船上，手指轻撩水面，几只飞鸟略过水面，衔了几个树叶铺在两人身上。
“你看，只有你是树叶，松子哥那儿可都是花。”
本是满脸骄矜的湫听了这句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还荡在水中的松子哥这时也拿起一朵花炫耀似的转了转。气得湫一下子又倒了回去，船身用力地晃了晃，椿连忙撑起船篙才算稳住船身。
恨恨地瞪了一眼湫之后，他却是开心地大笑起来。
笑声惊起了一阵阵飞鸟，翅膀扑棱扑棱地从两人面前飞过，椿不知怎么地对着湫也笑了出来。
这回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
成年礼往往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椿和湫骑着马儿飞奔到蝇武楼的时候，整座楼前已经是热闹非凡，两边齐齐地立着带着面具身穿黄色道服的人，举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男女老少嬉笑着缓缓走过鞭炮往楼里走。
“椿！快上来！”一抬头，就看到娘在向她招手。
“椿，你过去吧！我去楼顶看着你。”湫露出一个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般的笑容，见她没反应，就双手推着她往前走“去吧去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湫，人间好玩吗？”鬼使神差地，椿问出了和上一世一样的问题。
“当然好玩啦！去年我差点就不想回来啦！”
一模一样的问题，当然换来一模一样的答案。
但是。
椿扬起了脸，用力笑得灿烂“你当然得回来啦！不会来谁送我啊！”
面前的少年再一次地笑了起来，但这次地笑容却让椿下意识地避过了脸。
在所有孩子的尖叫声中，成年礼，开始了。
当再一次化作红海豚出现在人间的海面上的时候，椿就知道有些人总会遇到，但这回一切都不会再重来。
男人的声音突破海风穿过宽阔的海面传达了过来，刚刚探出海面的海豚纷纷回头，在夕阳的衬托下，英俊的少年背光而立，红色的纹路从额上直接绵延到眉间，眉眼带笑，好似带着圣光。
再一次看到你曾经爱过的人，你会怎么样？
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许久才别开了视线。
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鲲，包括我自己。
新世界的第一眼海阔天空只有你笑得灿烂，而后舍身救我葬身海底。每个场景都来得恰好，好似我就应该爱上你。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法感动，渐渐沉溺其中，分不清现实。
本是一命换一命的报恩，最后却纷纷杂杂混乱不堪。
理不清也无碍，因为这一次，你本就会好好地活着。
椿最后从海里一跃而起，尾巴带起的水花闪闪发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往东边游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椿去
